青色兔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卻是侍從把靜玉也捉了來——他與靜念是一同來的,出了事兒自然也跑不了。
靜玉自入園后,再沒能近身服侍穆明珠,滿心想著怎么往上鉆營,能入了公主殿下的眼。這日他又是一早起來,打扮停當,便往內院門邊晃蕩,盼著能與穆明珠來一場“偶遇”,得知公主殿下天色未
亮便已經出園而去后,險些氣炸了肺。他摘了滿頭珠翠,洗去精心描繪的妝容,房中倒頭補眠去了。誰知他睡得正香,夢見自己終于得了公主殿下歡心,建業(yè)城中,做了與楊虎郎君不相上下的侍君,出盡風頭之時,忽然給人從床上捉了起來。一時間什么美夢都消散了,靜玉給這些黑面的侍衛(wèi)捉了送往內院去,一路上膽戰(zhàn)心驚,生怕是自己的出身給公主殿下知曉了,原本還存了一絲僥幸心理,等到了窗邊看到里面跪著的靜念,他只覺眼前一黑,一顆心直墜下去,當即吱哇亂叫、連哭帶喊,只求公主殿下開恩。
此時黑刀衛(wèi)押著靜玉,把人送到屋內。
穆明珠蹙眉忍笑,一抬下巴,示意從人給靜玉去了口塞。
靜玉嘴巴一得自由,立時哭喊道:“殿下開恩!實在并非我們兄弟二人有意相欺!只是上頭的人安排咱們往大明寺充作和尚,咱們也是不得不從命吶!奴等絕沒有不敬佛祖之心,也不是有意欺瞞殿下……”他倒也真是哭功了得,一面說著一面眼淚已經走珠般落下來,膝行上前,甚至想要抱一抱穆明珠的小腿。
一直守在旁邊的齊云黑眸瞇起,握刀的手忽然一緊。
然而不待齊云有所動作,穆明珠已然先抬腳踩在了靜玉肩頭,抵住了他前傾之勢,要他不能再靠近分毫。她沐浴出來,只趿拉著一雙翹頭履,鞋頭綴著的明珠渾圓柔美,在日光下白凈透亮,卻比不起她裙裾下露出的足跟,白凈細膩,盈盈不足一握。
齊云原本緊盯著靠近穆明珠的靜玉,此時視線隨著穆明珠的動作而動,恰好落在她足間。
少年于無人察覺的角落里,忽然面紅過耳,濃密的睫毛輕輕眨動,連眼尾都透出一抹媚色來。
穆明珠只是阻住靜玉撲過來的動作,便收腳來,笑道:“還用你來告訴本殿?本殿早知你們倆是假和尚。”
“啊……啊?”靜玉眼里還蓄著淚水,卻有些糊涂了,轉頭看向跪地不語的靜念。
翠鴿悄悄抬頭,正對上公主的視線,會意過來,低聲同靜玉道:“靜念小師傅說今日是他故友的五七,便要燒紙
給那位故友……”
靜玉一聽便全明白了,對靜念惱怒道:“我就知道你要惹出禍事來!好好的日子不過,你凈想死人的事情做什么!”他恨得打了靜念兩下,這才伏于地上,同穆明珠道:“殿下明鑒,奴這位師弟是在是個呆性子……”便將前頭的事情一一道來。
“奴與阿念原本都是苦孩子,因生得白凈清秀,七八歲上便給賣到了樓里。”
有養(yǎng)女孩的樓,自然也有養(yǎng)男孩子的樓。
“奴與阿念投脾氣,總在一處,后來十一二歲上學出來,恰好焦家要買人,奴與阿念又一同給賣到了焦家……”
穆明珠微微凝眉,道:“焦家?”
“是,就是揚州城的首富之家。”靜玉口齒清楚道:“到了焦家后,他家那年買了許多歌女侍君,也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又要奴等學唱歌跳舞。當時同屋住的,還有兩個,乃是焦家從小養(yǎng)著的,原本只有數(shù)字作代號,后來跟奴等一組,便依著‘念玉生香’,一個起名作阿生,一個起名作阿香。此后三五年,奴等四人便一同起居,一同學藝,有時候也一同出場宴會,留下來服侍客人……總之雖然不是親人,卻好得如親兄弟一般。誰知道,一個多月前,焦府中宴客,大約是那日太晚了,阿生又喝了酒,竟走路踩錯了地方,沉到湖中去了。等到第二日撈出來,自然是活不得的。這事兒出了之后,阿香便嚇得發(fā)了瘋。阿念雖然沒有瘋,卻也有些癡了……”
靜玉說到此處,含淚求肯道:“殿下,阿念實在并非有意,他就是個半瘋了的人。殿下您別跟他一般計較,找個空屋子關著他就是了。若實在不能消氣,殿下賞他一頓板子,丟出去也成。”
穆明珠若有所思,道:“那阿生死在一個多月前,今日是他的五七,那就是三十五日之前……”
“是,奴記不清楚。”靜玉道:“奴只記得是一個多月前。不過阿念既然記著是五七,那多半錯不了。”
穆明珠抬眸,與齊云隔空對視一眼。
陳倫之死,也恰好是一個多月。不知他是否曾去過焦府。
穆明珠道:“那你們二人又如何去大明寺做了和尚?”
靜玉囁嚅一下,道:“此事說來荒唐。奴總覺得,阿生因是淹死的,壽數(shù)本來未盡,所以他的魂魄就不肯走,因為從前奴等與他親近,他怕是還要奴等去與他作伴。自從阿生走后,奴便覺得焦府陰氣森森的,好似有人要來勾魂一樣,那日從湖邊走,奴也險些落了水。還有好幾次,奴總覺得差點就給阿生的鬼魂勾走了。奴想著無論如何,那焦府中是留不得了。恰好那會兒消息傳來,說是公主殿下您要來揚州城修繕大明寺,上頭便要從奴等里面挑人扮做和尚,去服侍殿下……”
“所以他們挑中了你們二人?”穆明珠問道。
“這倒不是。”靜玉擦干了眼淚,又換了笑模樣,道:“這差事是奴主動爭來的。服侍殿下雖然好,可是假扮和尚卻要割舍一頭長發(fā),殿下知道,奴等這樣的人,頭發(fā)就好似命一樣……”
以色侍人者,秀發(fā)如命,也可以理解。
“況且大家都是在園子里一同長大的,萬一入了殿下的眼,那就要跟著去建業(yè)城了,自此離了揚州,不免孤單。再者從前奴等不識殿下,也有些關于殿下的傳言,有的說殿下貌若無鹽……”靜玉倒是什么都敢說。
畢竟穆明珠已然名聲在外,要鸞臺右相做面首,又要謝鈞先生做侍君,然而人人都不愿從她。她既然是皇帝的女兒,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除非實在有些過不去的短處……
如靜玉這等養(yǎng)在園子里的侍君,又正是青春年少的時候,私下難免也會挑客人。
穆明珠勾唇一笑,并不以為忤。
靜玉又道:“再者服侍人這種事情,總是要心甘情愿才能服侍周全。若是強行要那些不愿意的人來,說不得要壞了事兒。旁人都猶豫不前,倒是便宜了奴。”
“這么說來,阿念是你帶出來的?”穆明珠問道。
靜玉道:“奴也沒有旁的親人,只跟阿念是從小的情誼。那阿香是著實瘋的厲害了……”
此時跪在一旁的靜念像是終于從恍惚中醒過神來,“阿香?”他輕輕道,眼珠慢慢對焦,忽然伏地磕頭,連聲道:“殿下救救阿香!求殿下救救阿香!”聲色激烈,把靜玉都嚇了
一跳。
侍從等忙上前要拉開靜念。
穆明珠輕輕擺手,示意侍從退下,俯身望著靜念,慢悠悠道:“阿香留在他熟悉的園子里,有吃有穿,何須本殿去救?”
靜念喃喃道:“園子里有鬼!阿香留在園子里,也會死的。求殿下救救他!”
再問他,他翻來覆去仍是這幾句話。
穆明珠若有所思,見從靜念口中問不出別的東西來,便道:“把他帶下去,就在內院中給他安排個空屋子。”又轉向靜玉道:“你們說的那阿香,是怎樣的人?本殿就算要救,總也該有些由頭。”
靜玉微微一愣。他自知靜念犯下了大錯,方才盡力描繪他們與死去故人的感情,也不過是想要博取穆明珠的同情,想著救靜念一條性命下來。他萬萬沒有想到,穆明珠竟然會真的過問阿香之事,甚至還愿意出力相救。正如靜念所言,他們本就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在宴會上如一盞酒、一盤菜那樣由人吞食的東西,雖然他一心想著掙個前程,但其實自己心里清楚,在那些貴人眼中,他們壓根什么都不算。
見靜玉不答,穆明珠微微一揚眉,淡笑道:“怎么?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靜玉忙道:“奴說!奴說!阿香生得美,比奴和阿念都美多了!他能唱歌也能跳舞——對了!他特別輕盈!焦家老爺宴客的時候,喜歡把沉香屑灑在象牙席上,要底下的美人從上面跳舞而過,最輕盈的美人踏過之后,沉香屑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焦家老爺便以此向賓客炫耀。女子當中能做到這樣的有二三人,男子中獨有阿香能做到……”
“好。”穆明珠點頭,道:“本殿記下來了。”
靜玉愣愣得跪在底下,見侍從已將靜念帶走,而公主殿下不像是還要追究的模樣,有些不敢置信道:“殿下不責罰奴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