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兔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人單獨說話,從人都只遠(yuǎn)遠(yuǎn)跟著,包括齊云。
至于太泉湖邊,穆明珠走在謝鈞身側(cè),聽到他的木屐踩在銅錢小徑上的清悅之聲。
“殿下,你的心事……也許謝某可以幫你。”謝鈞停下腳步,低頭向穆明珠看來。
穆明珠抬眸看他,笑道:“謝郎君又知道本殿的心事了?”
謝鈞淡笑,望了一眼跟在遠(yuǎn)處的齊云,再度勾頭下來,在穆明珠耳邊道:“讓齊都督消失,這樁殿下不想要的婚約不就解除了嗎?”他蠱惑般道:“這對謝某來說,并不難。”
第55章
好家伙,謝鈞竟然提議幫她做掉齊云。
穆明珠盯著謝鈞面上神色,要看他究竟是五石散上頭,還是蓄意為之。
謝鈞含笑望著穆明珠,他自然不是藥性催發(fā)、神志迷糊了。黑刀衛(wèi)都督齊云要出建業(yè)城,往揚(yáng)州城來查陳倫一案,他是早已知情的。只是沒想到穆明珠也會主動要求前往揚(yáng)州城。穆明珠私下買通了皇帝侍君楊虎之事,在謝鈞這里并不算什么秘密。楊虎這等小人,又愛夸耀自己,原本也不是口風(fēng)緊的人。皇帝穆楨有真正機(jī)要之事,都不會讓楊虎知曉。而謝鈞在宮中自有備下的人手,其中也有逢迎之下得了楊虎喜愛的,時機(jī)到了三言兩語便套出來。原來是穆明珠打通了楊虎這里的關(guān)節(jié),說是要追著齊云來揚(yáng)州城,一定要把婚約解除了。而謝鈞也知道了穆明珠從自己這里要回去的那焦尾琴,竟是轉(zhuǎn)手給了楊虎償還人情。
那么穆明珠到揚(yáng)州城來果真是為了解除婚約嗎?
謝鈞并沒有那么容易就相信。畢竟皇帝穆楨了解枕邊人的性情,不會把真正機(jī)密之事叫他知曉。那長大于宮中、又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的穆明珠,難道便不清楚楊虎的為人了嗎?穆明珠用來取信于楊虎的理由,未必便是真正的原因。雖然建業(yè)城中人盡皆知,穆明珠對這樁婚事不滿意——這的確是個隨手拿來的好用借口。
方才廳堂中一見,謝鈞看到穆明珠與齊云私語的情態(tài),雖沒有男女之情的親密,但要說深惡痛絕卻也稱不上——一個人嘴上說的話扯謊容易,一舉一動都想偽裝卻難。
此時謝鈞借著酒意與藥性,于太泉湖邊,看似出格一問,其實正是試探穆明珠的根底。
如果穆明珠真像她同楊虎所說的那樣,此來揚(yáng)州城只為解除與齊云的婚約,聽到他這樣的提議,總該有所意動。當(dāng)然如果是尋常的小姑娘,多半會被他口中讓“齊都督消息”的意思嚇到,但穆明珠顯然不會——那日謝府之中,面對他疾來一箭,她連眼都不曾眨過。
“
怎么樣?”謝鈞淡笑著,故意把姿態(tài)放得很低,“謝某清楚,殿下自己也有這樣的能力。只求殿下給謝某一個機(jī)會,讓謝某幫得上忙罷了。”
看起來的確是很想幫她解除這樁婚約的樣子。
穆明珠望了一眼不遠(yuǎn)處靜候的齊云,又望了一眼跟前的謝鈞,同一時間,她其實兩個人都想試探。
關(guān)于齊云,她心中有個疑慮很久了。近幾日與齊云的來往,比她前世幾年加起來都多,所以相處的細(xì)節(jié)一多,她察覺的事情就越多。她現(xiàn)下有種感覺,仿佛齊云對她曾經(jīng)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都很清楚,哪怕是她私下無人時所為。所以他做出來的事情,事后細(xì)想,總是暗合了她當(dāng)下的想法。譬如他送焦尾琴給她。又譬如方才廳堂上,她問齊云對謝鈞的看法,齊云以“臟”來評價,這當(dāng)然可以作謝鈞政治上的圖謀太臟來理解,但穆明珠想到早些時候在金玉園中,她轉(zhuǎn)過墻角險些與齊云撞在一處,而她在屋內(nèi)說給那鮮卑奴聽的話中,就曾說過男人太熟練就臟了等語。
如果她猜的沒有錯,齊云的確是有意在偷聽她的話語,甚至捕捉她的行蹤,那么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母皇當(dāng)初給她與齊云賜婚,果然是有意要齊云監(jiān)視于她嗎?
但若齊云做這些事情,不是出于母皇的命令,那……又該是出于什么動機(jī)呢?
而至于眼前的謝鈞……
穆明珠微微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謝鈞,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是低聲問道:“這于謝郎君又有什么好處呢?”
謝鈞笑道:“殿下不是早已清楚嗎?這就是謝某的性情,見不得美人為難。”
穆明珠笑道:“我不信。”
謝鈞眉睫微動,研判著女孩面上的神色,決定給這條大魚放一點餌料試試,便嘆了口氣,裝作瞞不過穆明珠的樣子,低聲道:“好,殿下聰慧,謝某瞞不過你。家中子侄謝瓊,不肯留在西府軍,瞧上了黑刀衛(wèi)都督的位子……”
穆明珠冷哼一聲,抹了笑臉,面上如掛了一層嚴(yán)霜,冷淡道:“本殿誠心誠意同你說話,你倒是拿本殿取樂來了。一來那黑刀衛(wèi)都督的位子,需得
母皇極信重之人才做得,你家中子侄如何能叫母皇點頭?便是沒了齊云,也輪不到謝瓊。二來以你謝鈞的威名,誰敢不敬不服?你叫謝瓊留在西府軍中,難道他還敢說一個‘不’字?”她那日在謝府中可是親眼見了謝鈞殺謝瓊愛驢的場景。
謝鈞本就是有意試探,故意扯了一個不太像樣的謊話,若穆明珠含糊過去,裝作信了他的,那他才真要大大起疑。此時見穆明珠面如寒霜、疾言厲色,他反倒是略放下心來。
俗話說挑剔的才是買家,穆明珠質(zhì)疑他的誠意,正說明她本身是有誠意的。
謝鈞摸摸鼻子,低頭道:“殿下罵得極是。謝某方才的確是與殿下玩笑了。”
穆明珠維持著怒意,冷眼看他底下要怎么編。
此時雖然夜色已深,但焦府中處處明燈高懸,連這太泉湖都不漏過,沿湖一圈都亮著,湖心無人的亭中也掛著燈籠。謝鈞向波光粼粼的太泉湖的遠(yuǎn)處望去,靜了一息,低聲道:“實不相瞞,謝某祖上與齊家原有些恩怨。有道是父債子償,落在齊云身上也不算冤。”
他這會兒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平時那種低靡之感了,顯得平淡卻也真實了許多,語氣也沉下來,沒有平時聽起來那么親近,反倒是有些距離感了。
穆明珠聞言,微微一愣,想了一想,道:“據(jù)我所知,謝郎君的父親早亡,祖父故去的時候還在昭烈皇帝一朝。此后謝家居于陳郡,與朝中沒什么來往。齊云父親當(dāng)初做黑刀衛(wèi)都督的時候,應(yīng)當(dāng)與謝郎君家中沒什么恩怨吧?”
謝鈞淡淡一笑,道:“總有些事情,不為外人所知的。”他只說了這一句,顯然也沒有要為穆明珠解釋陳年舊事的意思。
若說他是編的,他滿可以編得更完善一些。
穆明珠望向湖水近處,那里謝鈞的倒影在波光中搖搖晃晃,像他的心思一樣捉摸不定。她忽然意識到,也許前世謝鈞謀求政變,殺死母皇,打破士族共和,不只是因為他在政治上的圖謀。當(dāng)初昭烈皇帝廢黜謝氏女,乃至于晚年血洗以謝家為首的世家的時候,謝鈞應(yīng)當(dāng)還沒有出生。但是在謝鈞能記事之后,他那些經(jīng)歷了當(dāng)年
慘禍的長輩都還在。關(guān)于大周的建立,他們會告訴謝鈞怎樣的故事?關(guān)于大周原本的開國皇后,他們又會灌輸給謝鈞怎樣的志向?
穆明珠再開口時,問了一個看起來無關(guān)的問題,“謝郎君家中可還有親長?”
謝鈞輕聲道:“沒有了。最小的一位叔父,也已經(jīng)于去歲過世了。”
去歲,正是謝鈞離開陳郡,應(yīng)召入建業(yè)城南山書院為老師的時候。
他把目光從湖水上收回來,側(cè)身看向穆明珠,道:“殿下所問,謝某已答。那么謝某之問呢?”
穆明珠望了一眼不遠(yuǎn)處的齊云。
少年手握長刀立在燈影下,不像平時同她說話時總是垂著眸,他在夜色中直直望著她所在的方向,似乎只要她一聲指令,便會提刀上前來。
穆明珠輕聲回答謝鈞的問話,道:“謝郎君所謂的消失,是怎樣的消失?”
“永遠(yuǎn)的消失。”謝鈞悠然得向她保證,“而且非常安靜,不會有任何后患。”
穆明珠笑道:“謝郎君,你聽起來很像是騙人的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