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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六十歲了,還要給人當保姆,伺候八十多歲半癱的老太太,全職的,一個月能掙1200塊。
這輛車,是姥姥半個月的工資,給人端屎端尿,每天晚上睡不著,吃安眠藥換來的。
騎著車子,低頭看旋轉不停的前胎,姥姥的慈祥臉龐呈現在眼前,睹物思人,張上的眼眶漸漸濕潤。
記得姥姥只活了72歲,腦梗,在床上癱了三年,白天睡覺,晚上痛苦的尖叫,似被狼狗咬傷的哀嚎,徹夜不眠。
就這樣折騰了三年,把三個輪流照顧她的女兒弄得精力焦脆,也結束了人生的旅程。
老媽楊芯時常嘮叨,腦梗只是身體不聽使喚,怎么會每天晚上都要嚎叫,都要哼哼,都要叫得精疲力盡才停歇。
這種癥狀,好像只有“癌癥”才會這樣吧。
可這三個女兒。
兩個租房子住,負債累累。
一個雖然有房子,姨夫卻摳到一毛不拔,孩子上學都不掏錢的這種,寧愿讓你墜學。
于是,大家很少提“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即使偶爾說起,姥姥也猛搖頭,說死不走。
脆弱的孩子們,經不起折騰。
……
賈堡村。
太谷二中就坐落在村口。
斑駁的路面,干涸時只要有車駛過,塵土滿天飛,下雨時,就連十三米的半掛卡車,陷里面也未必能開出來。
院子很大,刷了油漆的大黑鐵皮門,幾排整齊的耕地,可以種菜。
土灰色的幾間瓦房,被院里的幾顆棗樹堵得不見陽光。
這是楊家的老宅。
姥爺常年在外務工,姥姥也沒時間回來,于是張爸張媽搬來照看房子,住了有兩年了。
站在院里,把自行車停好,煙筒“讀讀讀”的冒黑煙,偶爾滴落下來黃色液體,在地上凝成一團,好像鐘乳石。
“爸!媽!”
這一聲喊出來,張上眼睛泛紅,年輕的父母再現眼前,就算心里有準備,可也給他帶來莫大的沖擊。
“回來了,洗洗手準備吃飯吧,住校的時候能不能睡著?又逃課了沒有?錢夠不夠花?最近考試怎么樣?”
楊芯無止境的嘮叨,險些令張上淚水滂沱。
裝作眼里進了沙子,使勁揉一揉,把淚憋回去,收了收喉嚨里的哽咽,這才回答:“都挺好的,錢也夠花。”
“那就行。”楊芯熟練的搟面,鍋里的燉肉熱氣直冒。
在吃喝上,這一家人從不苦孩子。
這時,張志偉從內屋出來,拿著掃帚和簸箕,腦袋圍有白頭巾。
“好好學習,昨天俊虎還問我,說你學習怎么樣,就算能去了一中,你也得夠中考的建檔線才行,不然沒學籍,白上。”
太谷一中,太谷人心中的驕傲,如果子女能去那里上學,絕對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俊虎是一中的副校長,張上沒見過,卻沒少聽老爸提起,總之在父親看來,兩人就一句話:“交情莫逆。”
一中的前任校長,和張爸是老鄉,對他多有照拂。
張家早年開飯店,后來非典時期,關門歇業,于是張爸借錢買了輛哈飛路寶,開始跑出租車。
05年的時候,家里有車的在這小縣城百不足一,街上時常空空蕩蕩,能開車的,不是老板就是這“廳”那“局”。
于是,一中的老師們,領導們,只要出行一般都會用張爸的車,一來二去,全校都是熟絡人。
張爸也常常引以為豪,時常與人吹牛逼。
大一中,誰敢不賣我三分面子?
校長見了我也得和和氣氣……
閑聊著,聽老爸吹牛,裝作仔細傾聽的樣子,一碗面下肚。
這屋子里,土炕,脫了皮的老舊家具,80年代的黑白電視,70年代的沙發,60年代的陳舊厚實木箱子,用古代鑰匙開的那種。
就算這樣破舊,房子都不屬于自己。
這一家人,剛剛能維持生計。
家徒四壁。
“感謝老天,再來一次,就讓我用這一世來補償吧……只是現在,還得坑您倆一回。”張上無奈的想著。
他已規劃好了自己的再來之路。
作為一個小城市長大的孩子,就算后來出去旅游,走過十多個省。
但眼界和接觸的東西,真高不到哪里去。
什么股票牛市,誰哪年創辦什么公司,這資本大鱷此時還在哪個省跑業務,那高官現在還是村官,真沒關注過這些。
一個小縣城,一個初中生,能有什么發財的機會?
而且你還要上學,沒時間出去闖蕩。
像有的小說,逃課兩星期,給班主任說幾句就能了事,你逗呢?
還有經常消失一個月,回家后,家長只噓寒問暖不生氣。
如果張上這么搞,別說一個月,只要一星期就能讓這個家“雞飛蛋打”。
學生,沒有任何東西比學業還重要。
他能做的,只有重操舊業,坐上“網文爆發時代”這趟快車,十三年的老書蟲,書不能白看,字不能白碼。
再來一次,總要把前世沒有達成的心愿,給它干了。
去網吧,第一件事,就是在點娘先注冊一個作者帳號。
但去網吧得花錢,這兩個口袋翻出來,比臉還干凈……
“爸,我們學校要統一定課外訓練題,讓交錢,我借上同學的先交了。”張上臉皮絲毫不變,沒有任何破綻的說。
這招,千錘百煉。
“嗯?”背靠結實的土炕,有床不坐,非要蹲在地上吃飯的張志偉抬頭說:“我和你媽上星期走之前,不是剛交了這個錢么,怎么又定?”
張上心里只想扇自己兩巴掌,這笨嘴!
面上卻不露聲色說:“那只是數學訓練題的錢,語文老師也讓定,畢竟再有兩個多月就中考了,各類型的題多看看沒壞處,哪怕定那么多,只能蒙對一道題,也算掙了。”
“你們語文老師,就是那個尖子班的,矮矮胖胖的那個史老師?”
“對,就是她,人家是特級教師,全校只帶我們班和這屆尖子班,人家的話錯不了,她們班的學生都是考一中的好苗子。”
“哦。”張爸不再多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