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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敲楚淮的門，連著等了五分鐘，里面半點動靜都沒有。

他輕悄悄推開門，頭探進半個，卻直不楞登地呆住——“楚少!!”

楚淮倒在辦公室桌旁，黑眼圈濃重至極，下巴冒出青黑胡渣，胸前衣服應(yīng)該是被扯過揉過，現(xiàn)在皺的不成樣子。

昨晚楚少沒回家嗎？

*

醫(yī)生說楚淮受到的刺激太大，精神耗損嚴(yán)重，本身問題不大，休息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

黃昏將至，打瞌睡的助理趴在床沿。

“林之，林之……”楚淮模糊中的呢喃沒人聽得懂；他看見的那個俊雅溫潤的男人轉(zhuǎn)頭埋怨他走太慢，楚淮笑了，也沒人看見。

助理睡眼惺忪中，只看到他眼角緩慢濕潤了。

楚淮醒過來后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機去找孟欽的電話，身體上氣力不足，聲音卻沉穩(wěn)慎重：“林之……去哪了？”

孟欽正在酒吧角落發(fā)愣，此時接到電話，他打起精神，低著腦袋說：“他沒告訴我。”

楚淮心里緊緊揪著，聲音還算冷靜：“我沒他聯(lián)系方式，你……”

孟欽沉默一瞬，打開信息看了眼沈林之之前發(fā)給自己的信息——任何你知道的都不用瞞著他。

他沉沉說：“我發(fā)給你。”

楚淮趕忙：“好，現(xiàn)在就發(fā)。”

掛了電話，孟欽點開自己與沈林之的信息往來，驀然笑了聲：“原來你們真的只是打情罵俏，害得我當(dāng)了真。”

不知沈林之是不是真預(yù)感到了有一天楚淮會向他要電話號碼，所以老早就告訴他不用瞞著楚淮。

孟欽轉(zhuǎn)手把楚淮向自己要了電話號碼的消息發(fā)給沈林之。然后灌下一瓶酒，朝走過來的一個白凈男孩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

沈林之此時正在收拾他的畫板，瘸著腿慢慢移到輪椅上，對屋里輕輕說了句：

“我去學(xué)校了。”

“慢點走，院外有車送。”沈均維從屋里探出個腦袋，衣服都沒穿。

沈林之鉆進車?yán)铮f：“有楚淮的電話先別接，等我回來。”

沈均維馬虎應(yīng)了句，就迫不及待關(guān)了門。

和媳婦兒在一起會墮落的。

沈林之上了轎車。

……

楚淮對著林之的號碼看了足足三天，每次要摁下時全身立馬自發(fā)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手指硬得像槍桿，一身冷硬孤勇卻無端退縮。

他現(xiàn)在很怕。

楚境的事一天沒解決，林家包括林之就一天處于危險中。

他……他要是真的打了，他該說什么？

——林之，我是楚淮……

要是林之回一聲“哦”，之后呢？

——林之，我，我知道了，我誤會你了。

林之會怎么回答？（嗯，誤會解開就好。”？）

——林之，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微笑：（不氣的，別胡思亂想。）楚淮搓頭。

——林之，你回來吧。

（現(xiàn)在不方便|現(xiàn)在不想回去|我發(fā)現(xiàn)國外生活也挺好的|我就不回去了|我在國內(nèi)無牽無掛|我不想看見你……）

楚淮一把把手機扔一邊，煩躁得多看一眼這玩意都嫌礙眼。

神情呆滯的地坐了許久，兩只爪子暴躁撓頭。最后臉一橫，點亮屏幕，滑到沈林之那一欄，一腔豪勇，拇指朝下一按。

咚……

他成功的給沈均維打了過去。

國外。

客廳燈光昏黃，電視機里擺著一副文藝復(fù)興時期的古畫，一個研究人員正在喋喋不休地講解賞析。

沈林之剛剛搶在哥哥前面洗了澡，邊擦頭邊朝茶幾走過去，瞥了眼他哥不斷震動的手機，眼眸閃動。

把毛巾搭在頭頂，望著彈動的屏幕，嘴角抿出絲絲的笑容，坐在沙發(fā)上把他哥哥的手機拿到手里看了會兒，就是沒點接聽，等他凝視得差不多了，才擰頭對浴室喊：“哥，有你電話。”

“嗯，幫我接一下。”

沈林之卻假惺惺的正經(jīng)起來：“不行，萬一是公事兒呢？”

沈均維的聲音在廁所顯得甕聲甕氣：“啥公事不公事的，我公司里的那些事兒還有你不了解的？”

眼看再不接電話就該熄滅了，他按了接聽。沈林之的音色和他哥哥很像，在楚淮滿心緊張地情況下壓根聽不出來不同。

沈林之此時有意正經(jīng)起來：“你好。”

楚淮：“沈均維，沈總，我是楚淮，想問一下……”

沈林之沉吟：“……嗯……”

結(jié)果電話那頭楚淮卻沒繼續(xù)，也沒掛電話，像是忽然間失語了。

沈林之表情淡淡的，笑容也淡淡的，但手機一直放在耳朵邊，在專心聽電話那頭人的呼吸。

臉上表情清淺溫柔，那是他對任何一個人都沒流露出的溫柔與包容。

浴室門開了，沈均維手里拿著吹風(fēng)機朝沈林之走過去，問：“誰呀？說什么了？”

“什么也沒說，他就喊了一聲你的名字。”沈林之在哥走過來時就把電話掛了。

沈均維在邊上吹頭發(fā)，問：“誰？”

沈林之：“楚淮。”

沈均維調(diào)侃：“喲!找我找你？”

沈林之聳肩，又說：“可能是……通過你找我？”

“得了吧你，不過我和他還有正事要說。”

沈林之放下手機，把視線轉(zhuǎn)向電視。

他坐在沙發(fā)正中，靜靜地窩著。

沈均維把手機拿過去，看了眼足足五分零十九秒的通話記錄，回?fù)芰顺吹碾娫挸柵_走。

心里：小東西不誠實咧，五分鐘就喊了個‘我’的名字？哥信你哦。

沈均維和楚淮講話時決計不提沈林之，只一個勁地聊公事。兩方目的都很明確——要楚境下臺。

知道了沈均維的意思，知道這事非同小可，楚淮皺眉，面色正經(jīng)起來和他商榷，說：

“拖楚境下臺的事我已經(jīng)辦得差不多了，萬事俱備只差臨門一腳。而你的所謂的棋子，現(xiàn)在于我的用處，就是在楚境身陷法庭時幫忙做個證，而作證力度的大小還得根據(jù)這枚棋子地位的高底而定。既然是合作共贏，沈總得拿出更多誠意。”

這話說得可正經(jīng)了，把沈均維都唬住了，楚淮本身就比他小五歲，加上林之對這小子的執(zhí)著，可讓他吃了不少酸。沈均維心里默默地記了仇。

沈均維挑眉，看了眼他看電視明顯心不在焉的弟弟，返身往客廳走，拿下手機點開擴音，才問：“楚大少想要什么樣的誠意？”

楚淮一本正經(jīng)的聲音被放大在客廳：“沈總，我要的很簡單，只要你告訴我林之現(xiàn)在的情況。”

電視機的聲音不知什么時候被調(diào)小了，沙發(fā)上的人認(rèn)認(rèn)真真看電視。

沈均維賊笑，或許是楚境的事已經(jīng)被楚淮控制在掌心，沈均維放下心里的大石頭，煞有介事：“哦？這么簡單？”

楚淮一聽有戲，聲音不由自主就急切起來：“對，就這么簡單，他現(xiàn)在怎么樣？受傷了嗎？嚴(yán)重嗎？你們在哪？什么時候能回來？”

沈均維朝弟弟展露和善的笑容，干脆把手機擱茶幾中央，笑瞇瞇說：“傷得挺嚴(yán)重，斷了一條腿，半張臉都?xì)Я耍悬c腦震蕩，十有八九植物人。”

沈林之皺眉。

楚淮那邊陡然失音。

沈均維趕緊跳到他弟身邊擠著，邊摸他頭邊補救：“逗你的，雖然斷了腿腦震蕩，但臉只是輕微擦傷。”

手機擴音里傳來一聲艱澀的“嗯。”

沈林之臉色越發(fā)差了。

沈均維：“他健康著呢，前天走了一百步，昨天走了一百五十步，今天走了兩百步，我估摸著明天能走二百五十步，后天就痊愈了。這樣滿意了？別生氣。”

最后一句是對著他弟說的。

楚淮聽到了卻頓時如臨大敵，光聽聲音就能想象他寒毛倒立的模樣：“你身邊有人？是……林……誰？”

沈林之輕輕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