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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宋詩言身上的那個男人聞言,有些不滿地開口,說道:“顏姐,我槍都已經上膛了,你這時叫我離開,這不是成心玩我嗎?”
“出去!如果你還想從我這兒得到好處,最好別無視我的話。”顏多雅看著那男人,眼神也冷了幾分。
那男人見顏多雅如此冷冽的模樣,只得訕訕地起身,提著褲子和那幾個男人一道離開了倉庫。宋詩言見狀,急忙坐起身,顫抖著將衣服穿上。而后,她緩緩站起身,雙手攥緊,隱忍著內心的恐懼與膽怯。她看著顏多雅,面上是凜冽的笑意:“怎么,我戳中了你的心事了?”
顏多雅聞言,看著宋詩言,面上一冷,“啪”的一聲,宋詩言的嘴角便溢出了鮮血。
顏多雅偽裝的優雅與端莊已經消失殆盡。她死死抓住宋詩言的肩膀,長長的指甲掐進皮肉,她恨恨地看著宋詩言,眼中的火焰蔓延,想要將她面前的一切化為灰燼。她癲狂地喊道:“宋詩言,我恨你,恨景蘭芝,更恨宋啟剛!”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幾分沙啞與哽咽。
是呀,她好恨!她恨宋詩言,恨她的天真無知,恨她能從小像公主一樣過著優渥的生活。她恨宋啟剛,恨他的冷酷絕情,恨他這些年來對自己不聞不問。她恨她的母親葉芳,恨她的媚俗自私,恨她為了和有錢的老男人去國外,無情地將自己丟在孤兒院門口。
第12章恩怨糾葛(2)
“多雅,我相信,你是一個好人。如今的你,只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所以才會偏離了正道。”宋詩言怔怔地看著顏多雅這么瘋狂的模樣,又回憶起自己與她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時光,心下終究是難以割舍掉往日的情分。她多么希望,多雅只是被人利用、身不由己,她多么希望,多雅能迷途知返。
“多雅,上一代的恩怨,與我們無關。如果你現在能收手,你之前對我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依舊將你當做我宋詩言的朋友!”宋詩言握住顏多雅的手,真摯地說道。
誰知,顏多雅聽了她的話后,反而愈發地憤怒了。她一把揮開宋詩言的手,狠狠地摑了宋詩言一個耳光,繼而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尖聲吼道:“朋友?呵,誰稀罕當你的朋友?宋詩言,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么嗎?就是你這高高在上,一臉慈悲的模樣。你以為,你這樣做,我顏多雅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了嗎?你知道嗎,你這副虛偽的模樣,真的令我惡心至極!”
顏多雅好恨!憑什么宋詩言在遭遇了她的背叛后,還相信她是善良的,而她,由始至終,卻只能看到人性惡的那一面!顏多雅不愿承認,卻不得不承認,她對宋詩言的恨,源自她內心對宋詩言的嫉妒。如若她也能如宋詩言這般,自小生活在父親的呵護下,或許,她也能像宋詩言這樣,還相信人性的善。
她的出生,她的身份,是她的恥辱,如若可能,這一輩子,她都不愿再想起!
自打顏多雅記事起,她就住在骯臟破敗的城中村,吃不飽,穿不暖。而她的母親葉芳,則每天化著濃妝,噴著廉價熏人的香水,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容,流連于各個夜場。葉芳也時常會帶男人回家,那些猥瑣下流的男人,總是當著葉芳的面對她動手動腳。葉芳也從不阻止,就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
葉芳好賭,一旦手里有了錢,便會去賭場。不過她賭運不好,向來是十賭九輸。而每當葉芳輸錢回到家,便會動手打她,嘴里還不住咒罵著:“都怪你這賠錢貨!你怎么不去死?早知道宋啟剛會因為你拋棄我,當年,我就應該直接把你掐死得了!我這榮華富貴的生活,全都毀在了你身上,你說,你要怎么補償我——等我再養你幾年,就讓你去陳姐那兒接客,你賺的錢,都必須交給我,作為我養你這么多年的回報!”而陳姐,正是顏多雅家附近一家夜總會的媽媽桑。
從葉芳無休止的咒罵中,顏多雅大概知曉了,這個叫做“宋啟剛”的男人,或許就是自己素未謀面的父親。
在顏多雅十歲那年,葉芳在賭場傍上了大款,是一個滿臉皺紋的禿頭老男人。那個時候,老男人把自己的產業全都轉移到了國外,不打算留在中國。葉芳為了和那老男人在一起,過上她向往的闊太生活,欣然同意將顏多雅丟在了孤兒院門口。隨后,她連一件行李也不曾帶,就跟著那老男人匆匆出了國,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在顏多雅眼前。
她高中畢業后就再也沒有讀書了,跟著在a市讀大學的殷皓明來到a市落腳,四處打零工賺錢,供殷皓明上學和自己生活。
當她在咖啡店和宋詩言初見的那一天,她的心中就已經開始有所懷疑——面前這個舉止優雅,渾身散發著貴族氣息的女人,或許和自己有血緣關系。或許,就像電視劇里寫的那樣,自己就是那種從小流落在外的富家千金。
后來,當她知道,她的生父宋啟剛就是a市赫赫有名的宋氏集團董事長時,當她知道,自己這同父異母的妹妹宋詩言就是a市神秘而高貴的宋氏千金時,她心中的嫉妒仿若是洶涌而來的海水,將她僅存的善念吞噬。
嫉妒,就像是一顆種子,在顏多雅的心中悄悄扎根、發芽。她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宋啟剛沒有拋棄自己的母親,那么自己,會不會也能像宋詩言這樣。從小住在如同城堡一般奢華的大宅子里,每天穿著精致而奢侈的禮服,戴著璀璨奪目的寶石,坐著豪車,往返于上流社會里的各個宴會,成為萬千少女都渴望變成的優雅名媛。
可現實呢?現實總是如此殘酷!
她和殷皓明住在城西區一棟破敗的老式居民樓中,空氣中總是充斥著海風的咸腥與下水道的惡臭。她身上穿的,是在夜市里買的廉價服裝。為了省錢,她只能和無數人一起擠公交,忍受著公交車上的咸豬手,敢怒不敢言。她不斷為了生計而奔波,不為其他,只為能夠在a市存活下去。她的手日益粗糙,她的臉上漸漸生出皺紋,可她沒有錢來打扮自己。有時,當她從那些衣著光鮮、提著大包小包購物袋的女人們身邊經過時,她都會不自覺地垂下頭,自卑地聳著肩,而后從她們身邊快步走開。在這些女人身邊,她連仰望都不敢。
嫉妒使她幾乎發瘋,可她卻還不得不違心地笑著對殷皓明說道:“皓明,我根本就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我只想和你開開心心、幸幸福福地在一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實過得并不開心,更不幸福。
每一次,在面對宋詩言時,顏多雅都會深深地體會到上蒼是如此的不公。即便她和宋詩言本是姐妹,可她們的人生,卻是云泥之別!
宋詩言悠閑地坐在咖啡店里喝咖啡的時候,而她卻不得不辛苦地干活,設法解決顧客的為難。
宋詩言在國外游山玩水時,而她卻不得不思考自己該如何用所剩不多的積蓄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宋詩言穿著限量款的裙子,提著限量款的包時,而她卻穿著夜市里買來的廉價而粗糙的服裝,背著簡陋的布包。
……
太多的不同,太大的差異,逐漸扭曲了顏多雅的心。于是,心存恨意的顏多雅暗自決定,這些年來,宋啟剛欠自己的一切,宋詩言欠自己的一切,有朝一日,自己會一一向他們父女二人討回來。她要讓宋啟剛后悔,后悔他當年拋棄妻子。她還要讓宋詩言,過得比曾經的自己悲慘數百倍,數千倍,甚至數萬倍!
第13章恩怨糾葛(3)
宋詩言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情緒失控的顏多雅,眼中泛著淚光,有些哽咽地說道:“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想過收手,是嗎?你帶著目的接近我,想要借我的手,報復爸爸。而殷皓明,他,他也知道你的這一切。他愛你,所以,他才會幫著你,利用我對他的感情,對付宋家。”
顏多雅聞言,俯視著宋詩言,眼神中是不屑的笑意,而后,她才緩緩開口說道:“既然你我二人已經撕破了臉,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瞞你了。你瞧瞧,我對你多好,還能讓你死得明明白白!”
宋詩言看著顏多雅,沉默著,不發一語。
顏多雅見她如此,笑著繼續說道:“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不打算去尋找那個拋棄我的父親。可是,上蒼終究是待我不薄啊!那天,當我第一次在咖啡店見到你的時候,我就開始有所懷疑,你和我之間,是不是有著血緣關系。否則,我和你為何會這么相像?于是,我慢慢接近你。后來,我漸漸確定了我的想法,也知道了你的身份。可是,我不甘心吶!憑什么,你我同是宋啟剛的女兒,而你宋詩言從小就能備受寵愛,生活優渥,活得像一位高貴的公主?而我顏多雅,就只能生活在貧民區,當廉價的勞動力,勉強維持生計?”說到這里,顏多雅的聲音有些尖細,語氣不甘。
“或許,由始至終,爸爸他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你這個女兒。所以,這些年,他才沒有找你。”宋詩言不相信爸爸真的如顏多雅所說的那么絕情,忍不住為他出聲辯解道。
“不知道?呵呵,宋啟剛他怎么可能會不知道?小時候,我媽就告訴我,宋啟剛他就是因為我的存在,才拋棄了她,還逼得她背井離鄉,再也不敢踏足a市!你說,這樣一位冷酷絕情的‘父親’,我會對他感恩戴德嗎?”顏多雅再次蹲下身來,揪著宋詩言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對她吼道,“我恨他,更恨你!如果當時,景蘭芝沒有懷上你,也許,宋啟剛他就不會拋棄我們,也許,我也不用過著如今這種讓我痛恨的生活——宋詩言,你知道為什么你會沒有朋友嗎?”顏多雅松開手,站起身來,得意地笑著。
聞言,宋詩言抬頭看著顏多雅,不解地問道:“為什么?”
“即便你想要隱藏身份,但你依舊是堂堂宋氏集團的千金,你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隨隨便便一件衣服,就需要普通人工作兩三個月才能買到。只有傻子才瞧不出來你是富家千金。像你這種人,去留學,去貴族學院,大把大把地燒錢,不是很好嗎?你卻來a大,究竟是為了什么?難道就只是為了在無數普通人面前顯擺嗎?”
宋詩言不曾想到,她沒有朋友的原因,竟然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宋啟剛對她太過寵溺,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她,所以,從小到大,她用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宋詩言搖著頭,解釋道:“我不是為了顯擺,我只是想像普通大學生那樣,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宋詩言,你以為,你送我那些奢侈品,就會讓我死心塌地成為你的小跟班嗎?你錯了!你越是這樣對我,我就越痛恨你,痛恨宋家!錢錢錢,我所有的不幸,都源于這一個‘錢’字!于是,我下定決心,我要報復。你宋家欠我的,我都會一一討回來!所幸蒼天有眼,如今,我終于能得償所愿!”
“所以,每次我邀請你去我家,你總是借故推辭,為的,就是不出現在爸爸面前。因為爸爸比我精明,他看見你,一定會產生懷疑,一定會派人去調查你,從而影響你的復仇計劃。所以,當你熟悉了我的一切之后,才會讓你的男朋友殷皓明接近我,讓我對他死心塌地,非他不嫁。因為你知道,只要是我提的要求,爸爸都不會拒絕。所以,當殷皓明在宋氏集團漸漸壯大后,你們就開始你們蓄謀已久的計劃,對爸爸下手,還想要殺我!”說到最后,宋詩言的聲音開始顫抖。她不曾想到,顏多雅竟然是這樣一個工于心計的女人。整整五年的時間,她明明恨自己恨得要死,卻依舊能夠對自己笑臉相迎。顏多雅這個女人,真的好可怕!
“宋詩言,沒想到,你如今也變聰明了。只是可惜,事到如今,即便你明白了又有什么用?你以為,你會有逃出去的機會嗎?還是你以為,你親愛的爸爸會帶著他的保鏢前來救你?別天真了,你爸爸已經死了。話說,你知道,你爸爸他是怎么死的嗎?他是被活活打死的。脾臟出血,內臟移位,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哈哈哈哈!”顏多雅俯下身子,在宋詩言的耳邊輕笑著說道。那帶著笑意的聲音,仿若是來自地獄的魔鬼。
宋詩言一臉慘白,不敢置信地搖著頭,尖聲吼道:“不可能,我爸爸不會死,你騙我!”
顏多雅聞言,默默打開手機,而后將手機遞到宋詩言的眼前,得意地說道:“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就是你那親愛的爸爸!”
宋詩言一把搶過顏多雅的手機,睜大雙眼,剎那間,淚流滿面。那倒在血泊之中的人,她不可能認錯,因為,那就是她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