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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銘揚的身形一滯,不過剎那間,他便又繼續朝前飛奔而去。一聲模糊的“好”,隨著海風,緩緩消逝。
“這是怎么回事?”天葵透過望遠鏡,看著宋詩言和霍銘揚乘坐游艇,像離弦的箭一般,朝遠方疾馳而去,只留下霍銘莘一人,漂浮在海上。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臉上多了一絲疑惑。
當她看著霍銘莘,像是瘋了似的朝那游艇的方向游去,她這才反應了過來,氣憤不已地吼道:“該死!”
說罷,天葵狠狠地捶了捶她的大腿——這個殺千刀的薔薇,竟然在游艇上裝了炸藥。如今看來,宋詩言她活著的機會,實在是,微乎其微。
天葵不敢再想下去,她的眼中多了一絲淚光。她閉上眼,默默地在心中祈禱著。
宋詩言看著海面上的霍銘莘,遠遠的像是一粒黑點,她心里的那塊巨石,終于落地了。隨后,她轉過身,看著駕駛艙,無聲地說了一句:“霍銘揚,謝謝——”
“轟——”一聲巨響,游艇在瞬間化作一片火海,耀眼的火光似乎快要將這片天幕染紅。不過剎那之后,便升起了一股濃烈的黑煙,因為汽油的泄露以及可燃物的飛散,那游艇四周的海面上,也漂浮著一層斑斕的火光。
霍銘莘遠遠地看著那團熾烈又帶著一絲絕望的火光,他的臉在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他漂浮在海面上,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反應。爆炸產生的巨大波動,即便是相距甚遠,他也感受到了。如今,船上的宋詩言,哪里還能有活命的機會?
霍銘莘在海面上怔愣了許久,許久。而后,兩行清淚從他那空洞無神的雙眼中傾瀉而下,流進了他的嘴角。海水已是漫無邊際的咸澀了,可他覺得,他臉上的淚水,遠比海水咸澀,他心中的苦澀,遠比海水更漫無邊際。
“宋詩言——”霍銘莘看著那團火光,發出一絲絕望的嘶吼。可是,除卻海風,以及海鷗振翅而過的聲音,他便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這廣闊的天地之間,似乎,就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霍銘莘慘然一笑,隨后,他緩緩閉上眼睛,向下沉去。
宋詩言,你曾救我于水火之中,如今,你卻獨自離開,留我一人于水火之中苦苦掙扎。可是,你不知道,遇見你之前,水火之中的生活,與我而言,不過如此。可是,你走之后,我再次回到水火之中的生活。而如今,這生活仿若是地獄,讓我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曾經,看著那些殉情的人,我嗤之以鼻——究竟是多軟弱的人,才會為了一個人,輕易地結束自己的性命。可是,如今,我知道了,這所有的一切,不過只是因為“深愛”二字。遇見你,我終究還是成為了我眼中的那些“軟弱的人”……
“霍銘莘,好好活下去——如果你執意求死,那我永生永世,都不會原諒你,永生永世,我都不會與你相見!”耳邊,傳來宋詩言那略帶惱怒的聲音。
聽見宋詩言的聲音,水中的霍銘莘,猛然睜開眼睛。海水咸澀,讓他的眼睛難受不已,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宋詩言。
她漂浮在他的面前,正一臉惱怒地看著他。片刻之后,她決絕地轉身,朝遠處游去,只留給霍銘莘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
霍銘莘心急如焚,他有口難開,只能用盡渾身力氣,朝宋詩言離開的方向追去。她游得很快,像是靈活美麗的人魚。霍銘莘的手,甚至不能觸碰到她那漂浮在水中、猶如茂盛水草的發。
最終,霍銘莘沖破了水的束縛,浮上了水面。他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水,像是一條在離水的魚,在干涸土地的裂縫中,用盡力氣地呼吸著。
耳邊傳來螺旋槳的聲音,那十多艘游艇也離他愈來愈近,就連空氣,似乎也都變得喧囂起來。可是,霍銘莘覺得,這偌大的天地之間,他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這偌大的天地之間,仍舊只剩他孑然一身。
他看著那團火光,終究是放聲慟哭——詩言,我會聽你的話,好好地活下去。只是,失去了你,這一輩子,我再也沒辦法幸福了。
第499章兩年后
偌大而奢華的宴會廳里,男女老少皆穿著價值不菲的禮服,談吐優雅,一副從容而自信的模樣。而今天這場宴會的主角,霍老爺子,如今正被眾星捧月般的被人圍在中間。人們舉著酒杯,臉上堆滿笑容,嘴里說著祝福且恭維的話。
“霍老爺子,今日是你八十大壽,實在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呀!”
“老爺子精神矍鑠,活到一百二十歲都不成問題!”
“霍老……”
老爺子聽著眾人的話,笑容滿面,別人敬酒也不推脫,一時之間,他竟然喝得有些多了,生出了些許醉意。
站在附近的霍銘莘見老爺子臉色酡紅,身形不穩,腳步也有些蹣跚,于是便走過來,將老爺子與眾人隔開,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只是,這笑容中卻又帶著一絲疏離:“爺爺喝多了,各位就到此為止吧。”
霍銘莘都已經發話了,眾人不不好意思再繼續敬酒,笑著應下后,便紛紛散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處,談論著各自感興趣的話題。
霍銘莘正打算扶著老爺子去休息,便聽得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老霍,幾年不見,你的酒量倒是不行了啊!”聲如洪鐘,聽得出來,說話之人年邁,但身子骨倒是硬朗得很。
聞言,霍銘莘轉身朝一遍望去,便看見一個老人,帶著一個身穿白色禮服的少女緩緩朝這邊走來。那少女低著頭,身形纖細,霍銘莘看不見她的長相,但竟生出一絲熟悉的感覺。他扶著老爺子的手,微微顫抖起來——難道,是她?
兩年前,海上的那場爆炸之后,他昏睡了整整一個月,這才蘇醒過來。他要回到那片海,去找宋詩言,他想,即便找到的是她的尸體,他也認了。可是,海域遼闊,人又是如此的渺小,豈能找得回來?更何況,那場爆炸,他還歷歷在目——她和霍銘揚,恐怕在那場爆炸中化作灰燼。
他耗費巨資,組織了一支搜救隊伍,在海上找了足足一年。終于,在某一天的某個時刻,他終于看清了現實,心灰意冷地回到家。后來,他活下來了,心卻徹底地死了。
看著那道不斷朝他走近的身影,霍銘莘的呼吸似乎都快凝滯了,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只提線木偶,渾身僵硬、無法動彈,他甚至都不知該如何管理自己的表情。
“童老,你來啦!”老爺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喜悅,整個人也來了精神,“咱們都有多少年沒有見了!你這個沒良心的,還知道回國呀?”老爺子一把拉住童老的手,親切地說道。
兩人站在那里寒暄了許久,這才想起介紹。
“銘莘,這是爺爺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童國帆——老伙計,這是我的親孫子,霍銘莘。”老爺子笑著給兩人介紹道。
“久仰大名,常聽爺爺提起過你,今天終于能見上一面,不甚榮幸。”霍銘莘看著童老,笑著說道。
“之前常在新聞上看到你,不愧是霍家的血脈,讓人都不由得感嘆一句,我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啊!”童老看著霍銘莘,眼中的贊賞不加掩飾。
“童老,這位就是你的外孫女吧?”老爺子看著童老身邊的少女,笑著問道。
“是呀——沐沐,還不快過來打聲招呼?”童老回過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后的孫女,一臉寵溺地喊道。
聞言,少女這才走到老爺子和霍銘莘的面前,緩緩抬起頭來,笑著說道:“老爺子好,霍……霍少爺好,我是沐秋汝。”
霍銘莘的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是她!看著這熟悉的身形與側臉,他一開始還以為,這就是她。他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苦笑:事到如今,他究竟還在期待些什么?沒人能從那場爆炸中活下來,除非,她再次借尸還魂。可是,如果她還活著,整整兩年,她又豈會不來找他?
“沐沐,這么生分干什么?你和銘莘一樣,叫我‘爺爺’就好了——你也別喊什么‘霍少爺’了,就叫他銘莘哥得了。”老爺子在一旁笑著說道,“童老啊,你這外孫女,可沒能遺傳到你童家的血性啊!”
“你又不是不清楚,沐沐的父親那個性子——沐沐簡直就是和她父親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哎……”童老也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雖然他這么說著,但是眼中卻不掩對沐沐的喜歡。
“爺爺,銘——銘莘哥……”沐秋汝看著霍銘莘,臉色微微有些紅,不好意思地開口喊道。
“嗯。”霍銘莘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而后便托辭離開。
今晚,這沐秋汝的出現,將他那本來壓在心底的痛苦往事悉數勾了出來。他只想離開這里,出去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