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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業心已被這突如其來噩耗戳得千瘡百孔了。他父皇母后死了,他已成了無父無母孤兒;他惠娘也死了,他連一個說得上話人也沒有了。往日點點滴滴,如今卻成了允業心中永遠傷痛,鋪天蓋地地向他襲來。
昨日里還是活生生人,如今卻與他陰陽相隔,允業竟不能去想了。他似乎還沒有認清這個現實,接受這場突如其來變故。
他和他父親母親,他惠娘,再也見不上面了。
允業還清楚記得昨日托信時惠娘,連那細微表情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惠娘還說自己不撞南墻不回頭,如今想來,真是懊悔。他本該與惠娘多說兩句,不該讓惠娘操心,允業腸子都悔斷了,卻不能將時光倒回。
那是一個活生生人啊,怎么說沒就沒了。允業還是沒有想明白。
這不可能,允業搖著頭,不能接受。
這不可能!
付子揚看著這樣允業,并沒有心軟;正好相反,他心里愈得冷靜了。
他一字一句地要叫允業去面對這殘酷現實。
“你現已不是什么太子,而是一個落荒而逃朝廷要犯!”
允業好似失了魂魄,連說話都沒有了氣力。
“屹之,派人殺我……?”
聲音低低,卻還是叫付子揚聽到了。
“是!”
子揚一聲厲喝。
允業直起了身子,顫顫巍巍地像懸崖邊走去。他淚水瘋狂地涌出來,遮住了他視線。他覺著自己體力漸漸流逝,站也站不穩了。
天色已暗,允業借著火光,向前方望去。
他看到了眼前懸崖,那是一處深不見底深淵。白茫茫霧氣籠罩了崖下河水,卻不濃重。
允業向前走了幾步,沒有一絲膽怯。有些石子從他腳下裂開了,翻滾下去,落入了無底深淵。
付子揚察覺到了異常,他一把上前拉住允業——他一定要留住這個先帝唯一留下兒子,這路皇家僅存血脈。
“鄭……屹……之……”
允業沒有力氣掙開,只是口中默默地念著。
遠處火光愈明顯了,紅艷艷地,竟一直照到了淮南山上。
懷袖居被照亮了,可卻失去了往日里模樣。這火光,襯得懷袖居是這樣得陰霾恐怖,叫人膽寒。
地上雪也被照亮了,映著允業淚。
允業已哭得沒有了力氣,他心痛得要碎裂了,滿腔恨意從他七竅竄了出來,叫他恨不得親手將這懷袖居付之一炬。
突然間,他猛地朝著這百尺高山崖下憤恨地高聲吶喊,那喊聲震耳欲聾,滿是悲憤。
回音順著淮南山山谷傳來,鳥兒也被這吶喊聲嚇得飛了起來。
這樣情景,這樣悲鳴,真是亂世中蒼茫一景,動人魂魄。
元興十九年庚申辛酉日,鄭屹之祭天登基,冉恒國國姓改。正式改年號為建初。后有史官將此事攥入國史,稱之元興之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