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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秋狝正式開始的第一日,佟絲若被迫早起。
第一日的主場是康熙和皇子皇孫們,這一次的木蘭秋狝特別些,因為康熙特別下令要各位皇子們的阿哥也上場,所以木蘭秋狝的人格外多,便顧不得再帶上女人們,只能讓女人們先待在行宮,只等著晚上大宴。
此次木蘭秋狝隨侍康熙的嬪妃中,位分最高的是佟貴妃,也就是后世所稱的愨惠皇貴妃,她是孝懿皇后的親妹妹,孝懿皇后去世后,她便入了宮,康熙三十九年被冊立為了貴妃,前些年溫僖貴妃歿后,這位佟貴妃便成了明面上的后宮第一人。
佟絲若沒能見上這位佟貴妃,準確來說,不僅是佟貴妃,康熙的嬪妃她都沒能見上。她身份低微,不過一個格格,沒有給宮中的各位貴主子請安的資格。不過雖然不用給宮中的貴主子們請安,但是她還是得早早起來——她要在烏拉那拉氏給貴主子們請安前去給烏拉那拉氏請安。
佟絲若上午請了安之后便回房小睡了會兒,直到兩個時辰后才睡醒。一覺睡醒精神十足,佟絲若便想找點事情干,她很快想起昨天練字的時候被墨汁沾染了袖口的事情,便準備起做袖套的事情來。
因為她不會針線活,便只能讓春林給她做。
本來她還以為清朝大概是沒有這東西的,但是她一說,春林便明白了,佟絲若這才知道,原來民間染坊女工作業(yè)時,就有用過類似的東西。
如此,佟絲若便放心地把袖套交給春林去做,自己則是在一旁看著。其實她還蠻好奇這東西該怎么做出來呢。
不過她并沒能看多久,不多時,烏拉那拉氏請安歸來了,佟絲若便得去烏拉那拉氏房里服侍著。
佟絲若在心里算了算時間,烏拉那拉氏這一請安,去了兩個半時辰,龜龜,五個小時,堪比上班啊!佟絲若慶幸自己沒資格去請安,她可做不到這么辛苦的事。
這么想著,佟絲若便走到了烏拉那拉氏的屋子,只是,她還沒進去,便先聽到了一聲堪比驚雷的嚎哭。
“我要額娘,嗚嗚嗚!”
佟絲若心頭一跳,她怕是來的不湊巧了。
她走進了烏拉那拉氏的屋子,看到一向溫和端莊的烏拉那拉氏臉上已經(jīng)隱隱有了怒意。而屋內除了烏拉那拉氏和一眾侍女外,年僅三歲的弘時被乳母抱在懷里,白皙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珠,喊得一聲比一聲大。
弘時的乳母惶恐不已,卻怎么也哄不好他,貼身照顧弘時的其他嬤嬤都嚇得跪在了地上。
“福晉,三阿哥自昨兒晚上驚夢之后就一直吵著要額娘,奴婢們,奴婢們實在沒法子了……”弘時的乳母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
佟絲若看著這場景,心里大致明白,大概是弘時長久不見生母李氏,心中想得慌,加上乍然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所以才哭鬧不止,雖然在木蘭秋狝這種場合下未免有些失禮,但是弘時也不過是三歲幼兒,會有不適應亦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不明白,烏拉那拉氏為何會這般生氣,畢竟烏拉那拉氏并非刻薄小心眼的人。
難道她在氣弘時的嬤嬤們哄不好弘時嗎?
佟絲若不知,烏拉那拉氏的這股怒意倒不是對著弘時,也不是對著他的嬤嬤們,而是對著李氏。
幼兒多鬧性,烏拉那拉氏自己也是養(yǎng)育過孩子的,豈會不知?昨日弘時驚夢,烏拉那拉氏為了照顧他,幾乎是一晚上沒有睡覺,直到天快亮才去瞇了會兒。她本以為弘時只是有些不習慣,哄哄也就好了,所以今日請安過后格外記掛弘時,回來了便先來安撫他。
可是誰知道,今日清醒著的弘時怎么都不讓她靠近,從那孩子的淚眼里,烏拉那拉氏分明是看到了他對自己的厭惡還有懼意!
本來烏拉那拉氏也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當她試著抱弘時的時候,卻被弘時重重踢了一腳——這一腳雖然不痛,但卻叫烏拉那拉氏明白了,這孩子眼里的厭惡和恐懼,她沒看錯。
接著弘時便哭鬧著要額娘了。
一個不過三歲的稚兒,如何會對自己的嫡母又怕又厭?烏拉那拉氏自問掌管王府后院以來,對李氏已經(jīng)是格外優(yōu)待,她念著李氏生育頗多,平時都不怎么和她計較,除非李氏太過的時候才會輕輕敲打,李氏所生的幾個孩子,她都盡力照拂,事事上心,她已經(jīng)是做到了一個嫡母該做的所有。
她對弘時不可謂之不好,那么弘時又為何會厭惡懼怕她?弘時不過三歲,焉能分辨是非,他如何看待王府眾人,自然都是母親教給他的,今日弘時對她的懼怕厭惡,自然都是李氏教的!
烏拉那拉氏何等聰慧,這個道理不過一念之間便想通了,她既明了,便立刻怒上心頭。
這李氏,當真是心大了,居然敢在阿哥面前詆毀主母,甚至妄圖操控皇子!
烏拉那拉氏素來知道李氏做作,眼皮子也淺,卻沒想到她竟然還有如此惡毒的心思。
就憑弘時今日的態(tài)度,烏拉那拉氏用手指頭都能想到李氏平日里是怎么教育弘時的。
好好的一個阿哥,竟被李氏教得視嫡母如洪水猛獸,一副除了自己的生母之外,旁人再不相信半分的樣子,倒像是她這個嫡福晉怎么了李氏母子一樣!
她讓自己的兒子如此疏離旁人,只親近她自己個兒,究竟是安了什么心?
想到這里,烏拉那拉氏突然心頭一震。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怕是不能生養(yǎng)了,可是王爺如今就這幾個孩子,若是李氏運氣好,將來她的兩個兒子有一個被立為世子,那他們會怎么對待她這個嫡福晉?
就憑弘時今日表現(xiàn)出的態(tài)度,烏拉那拉氏絲毫不懷疑弘昀也是這樣想的。
李氏現(xiàn)在不過是個側福晉便已經(jīng)對她這般不敬,將來若真有一日她的兒子立為世子,那李氏豈不是要騎到她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