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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自行車一次載貨最多300斤,換了三輪車裝個七八百斤的油渣根本不在話下。一趟就能掙以前兩趟的錢,200塊的買車費完全不算什么。

每天晚上賣完知了猴,母女倆面對面地盤賬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沓沓的票子呀,各種面額的鈔票,攤在涼席上,能夠堆成小山。

難怪外面都說，小攤一擺，干部白干；輪胎一轉(zhuǎn),省長不換。

這做買賣的確掙錢啊，她們還是小本經(jīng)營呢,現(xiàn)在每天進賬都是4位數(shù)。保底一天1000塊,生意特別好的時候,一天1500都有可能。

別說周高氏了,就連周秋萍本人都感覺跟飄在云上似的，每一腳踩下去，都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

加油！再加油！這種掙錢的買賣能多做一天是一天。

泡菜生意停下了，因為菜場的西紅柿都瘋漲到兩塊五一斤，僅僅是因為它跟綠葉菜不同，放在陰涼通風(fēng)的地方能擺一個禮拜。

其他蔬菜也不遑多讓，一顆大白菜賣到5塊錢，跟肉一個價。原先乏人問津的大白菜葉子也被人當(dāng)成寶，好多老人跟小孩直接去菜場撿了回家當(dāng)菜吃。

周秋萍上門跟黃秀琴表示抱歉，大白菜太貴了，她原料價錢吃不消，只能停下。

事實的真相是，泡菜利潤實在太薄了。一天撐死了也就是十幾塊錢。她跟阿媽現(xiàn)在真沒空做這種小買賣。

黃秀琴倒沒生氣，都是做生意的人，神經(jīng)病才做賠本買賣。

泡菜沒貨就沒貨吧，反正她現(xiàn)在光靠著橙汁冬瓜球，夜市掙的錢都快趕上賣面條的一半了。城里菜價飛上天，她爹媽在鄉(xiāng)下收的冬瓜還是一分錢一斤，多的是人搶著賣。

黃秀琴只愁一件事：“東西怎么一天一個價，我上個禮拜才看的洗衣機，好不容易弄到票了，價格直接漲了三百！我才猶豫了不到半天，好家伙，人家就加價四百搬走了。”

周秋萍心念微動，追著她問：“現(xiàn)在家電價格上去了？我還以為就吃的漲價呢。”

“你想得美哦，什么都在漲。你去商場看看，電風(fēng)扇電視機，成百上千的東西，都有大把的人揮著鈔票搶貨。”

這事周秋萍真不知道，她還以為起碼等到全國物價闖關(guān)的通知下達，才會物價全面上漲呢。

跟黃秀琴道別后，她特地騎車?yán)@了趟供銷商廈，里面果然人山人海。大夏天的，一條長龍都排到太陽底下了。還有人頭上搭了毛巾，手上拿著扇子，自備小馬扎坐著排隊。倘若不是大家個個滿臉油汗，這場景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悠哉悠哉。

周秋萍下車找人打聽：“現(xiàn)在床單什么價格啊？我先前聽說十六塊錢一條。”

排隊的人不清楚，居然熱心地傳龍進去問商廈里的人，然后又傳回來：“十六，牡丹床單十六一條，不要票。”

六月初那會兒她問過了，一條床單十四塊。現(xiàn)在漲是漲了，漲幅有限，還得再等等。

她笑著跟人道謝，推車準(zhǔn)備走。

結(jié)果排隊的人鼻子尖，聞到了油香味，立刻問她三輪車上是什么。等瞧見豬油渣時，瞬間就有人掏錢要買。

一人動手，人人掏腰包，個個都怕錯過。

周秋萍從隊尾問到隊頭，一溜下來，光是在供銷商上就賣掉了兩大袋子合計300斤豬油渣。連給客人裝油渣的塑料袋都是問供銷社買的。

她還在隊伍里看到了熟人，今天早上剛從她手上買了5斤油渣的老太。

周秋萍都不敢做她的生意了，油渣放壞了不要緊，吃壞了人才是大事。

老太卻爽利得很，直接揮揮手：“沒事，我外孫外孫女兒要來過暑假哩，頓頓都少不了肉。”

也是，豬油渣的確是豬油榨出來的呀，當(dāng)然算肉，而且還不要肉票啊。

得虧周秋萍動作快，做完供銷商廈的生意就推車走人。

她還沒過馬路呢，商廈的運貨卡車開到大門口了。商場的工作人員根本沒辦法將運來的電風(fēng)扇轉(zhuǎn)移到倉庫里，因為剛才還排成一條長龍的顧客集體圍住了卡車，一個個揮舞著鈔票急著購買。

兩邊僵持不下，供銷商廈退了一步，就在現(xiàn)場一手交錢一手發(fā)電風(fēng)扇。

這可真是個糟糕的決定，瘋狂的顧客拼命往卡車上擠，上車賣貨的售貨員叫人拽了下來，現(xiàn)場混亂不堪。大家都在拼命地搶貨，還有兩位文質(zhì)彬彬像是知識分子模樣的年輕人為了臺風(fēng)扇在街上直接打了起來。

最后要不是警察過來，都不曉得會怎么收場。

周秋萍看的心驚膽戰(zhàn)，趕緊推著三輪車走人。

供銷商廈的事給了她啟發(fā)，剩下的那600斤豬油渣她沒進小區(qū)去叫賣，直接在信用合作社和副食品商店門口便兜售一空。

她甚至說不清楚大家到底想不想買油渣，好像但凡是東西，能夠拿出來賣自己可能用得上的東西，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購買。

也許等不到秋天，被單的價格也會跟著瘋漲。

她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耐下性子，慢慢等待時機的到來。

為了防止自己繼續(xù)飄下去，周秋萍除了每天晚上堅持收看《followme》學(xué)英語之外，去食堂吃飯時還特地跟賣票的工作人員打聽，衛(wèi)校開不開夜校或者電視大學(xué)之類的，專門教人學(xué)計算機。

她雖然會用電腦，但1988年的電腦根本就不是windows系統(tǒng)，拿著電腦書，她從頭背到尾都不曉得該從何處下手。

賣票員驚訝地挑高眉毛，難以置信：“你要學(xué)計算機？”

周秋萍落落大方，笑著點頭：“對呀，都說21世紀(jì)不會計算機、英語以及開車，那都算文盲。我總得給孩子做個好榜樣吧。”

她要掙錢，就得不斷地充實自己。技多不壓身，油渣不能賣一輩子，更多掙錢的門路，她都得準(zhǔn)備著呢。

八.九十年代的深圳，可以說是電子產(chǎn)品的天下。做買賣也許不需要精通技術(shù)，但你是門外漢還是懂點兒，買賣做的好與壞差別大了去。

賣票員點點頭，十分佩服：“你這種積極學(xué)習(xí)的態(tài)度非常好。我也不太清楚，我給你問問看吧。要是有的話，我隨時通知你。”

周秋萍趕緊跟對方道謝，伸手塞了包香煙過去：“那真是麻煩吳老師了。”

吳老師趕緊擺手，卻沒有推拒香煙，反而自嘲一笑：“那我就笑納了，現(xiàn)在煙也貴的要死。我看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要把嘴巴縫上，賴在家里別出去了，反正連衣服都買不起。”

周秋萍驚訝：“衣服也漲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