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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后，厚德書閣內(nèi)。

魏澤和顏如玉并排站著，臉上表情抽搐。而上官雨凝則跪坐在二人面前，以咣咣撞大墻的態(tài)勢，連續(xù)磕頭作揖。

“在下不敬，無意冒犯二位大人，實屬罪該萬死！”她一邊拿頭撞地一邊高聲道，“方才是在下太失禮了，請二位大人恕罪！”

“額…你先起來咱好好說話…”

魏澤看得是一陣汗顏，正要上前把上官雨凝扶起來，旁邊顏如玉卻已是忍不住絮叨開了。

“《女誡》有云，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四行中婦德為先。所謂婦德，乃清閑貞靜，守節(jié)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

完了，這又撞槍口上了！

魏澤撲過去就要把顏如玉胡來的嘴皮給摁住，但還沒等他有所動作，就見上官雨凝猛抬起頭來，眼里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悲涼。

“在下明白。此番不敬之舉，不遵德行，乃無上之罪…”她說著，在魏澤心驚肉跳的目光中，慢慢拔出了那柄長劍，“既然如此，在下只有以死向二位大人謝罪…”

“誒等會等會！”這時候魏澤終于找機會打斷了顏如玉，又過去拉住了作勢要刎頸的上官雨凝，“守不守德行啥的，先不用管那些了。在這之前，你先把這事給我說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雨凝被他拉住，一開始還頗為抗拒，拉扯半天才勉強讓她放下那柄危險的長劍，平靜了一會，才深吸口氣，徐徐開口。

“那么就容在下先做一番解釋了。”她直起身，變?yōu)檎藙荩霸谙旅麨樯瞎儆昴笾心觊g加入昆侖大學(xué)，學(xué)成后回歸本家繼續(xù)行除妖之道。在與其中一只妖王‘鬼車’斗法時，不慎被其詛咒所傷，落下如此隱疾。平時憑靈力壓制尚能相安無事，但如今在下靈力耗盡，這隱疾病發(fā)，便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實在是罪無可赦…”

“行行行，情況我知道了。”魏澤眼看著她又要開始磕頭，趕緊攔下，“總而言之，你是因為被妖怪詛咒、所以在靈力不足時會陷入剛才那種喝了假…那種暈暈乎乎的狀態(tài)對吧？這么說，只要靈力充足，就不會有事？”

這樣的話，就是和顏如玉出書閣時即刻衰老一樣，這上官雨凝在靈力不足時的表現(xiàn)就是耍酒瘋，就算沒喝酒也一樣。

“正是如此。”上官雨凝微微頷首，“承蒙大人關(guān)照，在下現(xiàn)今靈力已經(jīng)恢復(fù)大半，足以壓制詛咒，必將安分守己，絕不做逾矩之事。”

謝天謝地，這姑娘腦子清醒的時候還算是個正經(jīng)人…魏澤長吁一口氣，這才開始在逐字逐句地分析她所說的話，和剛才的情況一串，無數(shù)個疑問立刻就浮現(xiàn)在他腦子里。

“剛才在福地里，你為什么要襲擊我？”他先問了最要緊的一個。

“十分冒犯。”上官雨凝兩手放在膝蓋上，一躬身，“在下不知大人是昆侖中人。過去年間，云深不知處久未有生息、來者多是妖魔邪道，加之在下方才靈力不足、導(dǎo)致靈感模糊，這才將大人誤認為妖魔，還請恕罪。”

所以這姑娘剛才突然暈倒，是因為拼干了所有殘余靈力來對付自己？多大仇…

不過，這么說的話，剛才是場誤會，應(yīng)該可以暫時認為是安全…魏澤松了口氣，就看上官雨凝接著道：“誠惶誠恐。可否容在下多問一句，大人為何會來到云深不知處當(dāng)中？此地應(yīng)當(dāng)已對外封閉多年才是。”

這個問題倒也沒什么好隱瞞的，魏澤就把自己如何在【饕餮之墓】中找到那個靈寶、又通過靈寶進入福地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自己能看到福地開啟的秘密。

“原來如此。水中之月失傳多年，本以為已經(jīng)消失于世間，沒想到是在妖魔饕餮腹中…”上官雨凝神情微變，“如此都能被魏大人所找到，大人果真是氣運加深的仙道高人。”

她說到這，魏澤也注意到了另外一個矛盾點：“這把開啟秘境的鑰匙是你們上官家的傳家寶。也就是說，這個云深不知處應(yīng)當(dāng)是你們家族的駐地吧？既然是除妖世家，為什么駐地里除你以外一個人都沒有，反而是妖氣橫行？”

上官雨凝聽到這，臉上晃過了掩飾不住的低落，垂下眼去，半天沒有說話。

“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不。大人乃昆侖中人、如今還持有水中之月，是與我家族有緣者，可以告知一二。”上官雨凝搖了搖頭，“此事說來話長，還請容在下思慮一番。”

她說完果然就一副凝神樣坐定在那，足足寂靜了五分鐘，好像是打完了腹稿，這才緩緩開口。

簡單來講，上官家是歷史悠久的仙道世家，以斬妖除魔為己任。其駐地“云深不知處”靈力澎湃，作為關(guān)押妖魔的牢獄、將眾多妖魔封印在此福地當(dāng)中，而上官家則作為駐守此地的守衛(wèi)監(jiān)視被封群妖，保天下太平，也因此在修仙界口碑相當(dāng)。

而這上官雨凝作為最后一任家主之女，天生資質(zhì)出眾，自然而然地被指為正門傳人。

但也就是在她剛剛到達筑基時，靈氣枯竭之災(zāi)初顯，家族內(nèi)部生變，幾支旁門蠢蠢欲動要奪本家之權(quán)，家族眾人明爭暗奪，暗潮涌動。

為了保護愛女躲避毒計、也為了留一發(fā)后手，家主將她送入當(dāng)時的昆侖大學(xué)中就讀，繼續(xù)學(xué)習(xí)仙道。

這一躲，便是數(shù)十年過去。

幾十年間，身在大學(xué)的上官雨凝修為大成，手握劍仙之號，很快便成為了修仙界的一顆新星。就在其意圖沖擊化神時，家中突然傳來消息。

蟄伏數(shù)十年的旁門終于出手，上官家陷入前所未有的分裂與爭斗之中。作為正門傳人，上官雨凝自然義不容辭趕回家中。

但她還是來遲了一步。

正門與旁門的爭斗導(dǎo)致封印無人駐守，甚至連族中秘寶都在混戰(zhàn)中一并失竊。最終，雙方兩敗俱傷，原本被封此地的妖魔也再壓制不住。

封印中的妖王鬼帝重現(xiàn)世間，而在他們面前的，卻只有一個四分五裂、元氣大傷的上官家。

這結(jié)果不言而喻。當(dāng)上官雨凝回到家族駐地時，面對的只有尸橫遍野、人去樓空。

作為除妖世家的上官家，最終瓦解在自己親手鎮(zhèn)壓的妖魔群下。

她是最后的家主，守衛(wèi)著只余一人的家族。

第74章最后的斬妖人

“……回到云深不知處后，由于沒有了守衛(wèi)、封印松動，大部分妖王都已脫困。在下拼盡全力，也不過斬殺數(shù)頭，大部分脫困妖魔仍然逃出了福地，甚至連掌握福地出入的靈寶‘水中之月’都在混亂中遺失了。”

上官雨凝臉上露出了愧疚之色：“現(xiàn)在看來，包括那頭‘饕餮’在內(nèi)，當(dāng)時席卷人間的妖潮應(yīng)當(dāng)就是因這一陣福地失守而起。作為上官家主，這是在下的失職；作為昆侖學(xué)子，這是在下愧對師門。盡管時過境遷、道歉已無意義，但還是請接受在下的負荊。”

盡管說話過程當(dāng)中她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大概是太久的時間已經(jīng)把情緒沖淡了。但面前的魏澤和顏如玉還是聽得一陣沉重，半天過去，魏澤才接著開了口。

“既然你的家族被妖魔所滅，你沒去找妖魔復(fù)仇么？”

“不瞞大人說，這是在下的夙愿。駐守福地年間，在下無日不想將那妖魔碎尸萬段、以告族人在天之靈。但在下還有家族職責(zé)在身。”

上官雨凝眼中閃過精光，卻仍是低聲道：“盡管大部分妖魔已經(jīng)逃出，但仍有部分小鬼小妖留在福地之內(nèi)。沒有了靈寶鎮(zhèn)壓，福地根基不穩(wěn)，它們也隨時可能脫困為害人間。上官家本就是保護此地的守衛(wèi)，如今只余我一人，自然要留在福地當(dāng)中駐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