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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著實不該拿她的身體和病來激她。

顧粲強自扯出一絲苦笑，他將懷中的柔弱小人兒推開，看著她微紅的臉，一字一句地解釋道：“不會嫌棄的，自古就有人喜歡病美人，在為夫心中，紈紈就像西子鄭旦，顰眉捧心都是美極。”

林紈聽到他如此說，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病美人？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會說話。”

其實林紈想說的是油嘴滑舌，但又怕顧粲會不悅，還是將這四個字生生地憋回了心中。

顧粲見她笑，心中也是微微釋然。

他聲音清朗了許多，繼續(xù)道：“外面的百姓都是這般夸你的，說你是姮娥再世，說你比仙子還要美，只是不該嫁給我而已。因為我是索命的閻羅，你嫁給我，就如仙子落入了魔窟。”

林紈的頭雖痛，但聽完顧粲的這句話，笑意還是禁不住蔓上了頰邊的梨靨。

除了云雨時，顧粲幾乎不夸她長得美。

哪個女子會不喜歡來自愛人的贊賞呢？

不過百姓對顧粲的風(fēng)評一貫不好，林紈很在意這件事，她前世因著嫁了顧粲，民間女子總是傳她長得貌寢。

風(fēng)評于男子還是女子而言，都很重要。

林紈小聲問道：“但他們總說你是閻羅，你不在意嗎？”

顧粲擁著她重新躺在了床上，他貼著她的額頭，低聲道：“不在意。”

他確實是不在意什么名聲什么風(fēng)評，但多數(shù)人都會在意。林紈前世死前，還遭受了那些刁民惡毒的咒罵。

林紈那般良善柔弱的人死的那么慘，她上官鸞倒好，享著大鄴第一美人的盛名，被百姓稱贊萬分，在承初宮盡享著容華和富貴。

想到上官鸞，顧粲眸中漸黯。

快入冬了，上官鸞的禁足令也被解了。鄭皇后一向?qū)檻T她，知道她受了委屈，還差專人去各州為她獵得各種奇珍異鳥，取完鳥羽后，還要再命數(shù)百名工匠，為上官鸞精造百鳥羽氅。

這般的奢靡，都是為了她冬日里的生辰。

景帝雖與上官鸞生了隔閡，但她畢竟是她的嫡女，是最受寵愛的公主，她在宮中過的日子仍是奢侈自在。

可制那一件百鳥羽衣所需的銀錢，就夠數(shù)千名難民一月的吃用，鄴朝逢災(zāi)，上官鸞這尊貴的公主也不知縮減自己的吃穿用度，反倒是嫌棄下人為她尋的鳥羽的色澤不夠光鮮。

而林紈，自那次他差元吉給她買了果子后，她便再不許府中有這般昂貴的吃食。還在府中以身作則，只吃基本的清粥小菜，馬上逢冬，也不肯去制新的狐裘或是絨氅。還拿出自己的嫁妝，以林家之名，去救濟那些災(zāi)民們。

顧粲想起林紈前世的死狀，神情愈發(fā)冷沉。

屬實不值得。

那些人不值得林紈怎么做。

顧粲這一歸府，林紈之前還空落落的心頓時安沉，她靠在顧粲的懷里，覺得困意上涌。

林紈迷糊間，囁嚅道：“子燁，我這幾日好想你的。”

床帷外的燈火仍明。

顧粲怕自己一動，就會擾了林紈安睡，便也闔上了雙目，他頷首道了聲：“嗯，為夫知道。”

林紈愈發(fā)粘人，于顧粲而言，是件值得欣喜的事。

他又何嘗不想時刻與她在一處，半刻都不分開。

他恨不得林紈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這樣他去哪兒，林紈便能跟到哪兒。

＊

次日巳時。

許是因為顧粲回來，林紈覺得自己的病狀好多了，但她起身后，顧粲已去祈宣殿上朝，并在她的身側(cè)。

林紈草草用了些粥糜后，香蕓將熬好的藥端了上來。

秋日的窗牖并不常敞開，林紈飲完藥后，縱是這藥已經(jīng)入了腹，這藥碗也被端了下去，她還是覺得，滿室都是一股子難聞的藥味。

林涵和旁的貴女嘲諷她，也不是全無道理。

雖說她們?nèi)侨藚挘沁@苦藥味確實是又嗆鼻，又難聞。

香蕓和香見一時不在房內(nèi)，林紈便決意自己下床去開窗，剛摸到楞格窗的邊緣，有人就攔住了她——

顧粲著七旒毳冕，剛剛下朝歸來。

他用手?jǐn)r護住了她的腦袋，語氣帶著稍許的責(zé)備：“你還發(fā)著熱，怎能到窗前，外面的寒風(fēng)一吹，你的病又會加重。”

她還真成了風(fēng)一吹就要倒的孱弱女人了。

林紈無奈，微微垂眸回道：“可是屋里的藥味很難聞的，我身上也都是這些藥味，你待在屋子里，會生厭的。”

顧粲引著微慍的小人離了窗邊，溫聲低語道：“誰說難聞了？為夫就喜歡這股藥味，聞著令人安心。”

“胡說。”

林紈小聲辯駁了一句，撇下顧粲自顧自地回了床側(cè)。

她的長發(fā)披散著，垂于腰際，背影纖弱，讓人心生憐愛。

顧粲倒是不覺得林紈這是在使小性子，反倒是喜歡她這副嬌氣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