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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讓沈涼心里莫名刺了一下。他偏頭,在黑暗中看向邵衾寒,然而對方整個人已經融入陰影,連五官都是模糊不清的。
沈涼忽然出聲:“邵衾寒,你怕黑嗎?”
邵衾寒曾經跟他說過,怕血。沈涼當時不是沒聽清,他只是覺得不可思議,只是后來邵衾寒沒有再說,他也就沒有再問。
這個人手上沾血,偏偏怕血;這個人懼怕漆黑死寂的夜晚,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都將自己關在里面。
人越怕什么,就終將被什么淹沒。
沈涼在紙上書寫的寥寥幾字,就那么困囿住了邵衾寒的一生。
“轟隆——”
又是一道閃電劈過,漆黑的房間霎時亮堂一片。在那一瞬間,沈涼終于看清了邵衾寒的臉。他只覺得對方好似流離失所的孤魂野鬼,眼中滿是空洞茫然,眉頭因為駭人的雷聲而緊皺,竭力將身體縮進墻角。
這是他筆下的人物。
活生生的、人物。
沈涼沒有再管那碗甜湯。他對著邵衾寒慢慢伸出手,覆上對方冰冷刺骨的手背,感受到邵衾寒身形瞬間緊繃,卻沒有收回手,而是微微用力,將他拉出了墻角。
像是將殼類動物強行驅逐,離開賴以生存且富有安全感的“家”。
邵衾寒開始掙扎,沈涼死死制住他,然后把他強行按進了自己懷里。那一瞬間,沈涼感覺自己的肩膀陡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像是被什么野獸狠狠咬住,血腥彌漫。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邵衾寒那種耐力,額頭頓時青筋暴起,出了密密的冷汗,卻又忍著沒有叫出聲。
哦,對精神病人應該多些寬容,
對邵衾寒也應該多些寬容……
沈涼這么告訴自己,強迫自己慢慢放松了下來。他掌心落在邵衾寒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撫著,然后將對方不住顫抖的身軀緩緩擁緊,聲音低沉,因為痛意,多了幾分忍耐:“你怕黑?我陪著你……”
他說完和邵衾寒一樣背靠著墻,坐在地板上,伸長了腿,在黑暗中不知踢到什么東西,咣啷作響,好似是藥瓶。
沈涼動作頓了頓,又繼續輕順著邵衾寒的后背,語氣認真:“下次不許吃,真的不能再吃了……”
那種藥物只會加重他的病情。
他們誰也沒再說話,連空氣的流淌仿佛都緩慢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邵衾寒不知是不是累了,終于張嘴松開了沈涼的肩膀,對方的懷抱卻并未松緩半分。沈涼在黑暗中摸索著,溫熱的指腹落在邵衾寒冰涼的唇上,意料之中觸碰到黏膩的血液,還有對方戰栗的牙關。
沈涼低頭,在黑暗中定定的看著邵衾寒,斟酌開口:“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去愛一個人是對的……”
他如果知道,他就不寫狗血了,早就改行去寫愛情正劇了,對不對。
他從來沒有覺得邵衾寒的愛骯臟。
雖然這種想法異于常人,但在很久以前,沈涼也曾經羨慕過這種極端到近乎瘋狂的感情。像一團熾烈的火,溫暖又滾燙,帶著焚燒為燼的決絕與孤擲一注。
只是他覺得自己不可能擁有,也不會需要。他從小到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過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如果不出意外,一生中不會遇到太過濃烈的愛恨。
沈涼又說:“但我應該比你懂得多一點……”
他最后說:“我可以教你。”
窗戶隔絕了外間模糊的雨聲,淅淅瀝瀝,將這一方天地分隔成兩個世界。那樣極端瘋狂的感情不為世俗所容,所以只能在紙上展現,在書中存活。
沈涼從這一刻開始,感覺自己懂了什么,卻又難以用語言描述。但他終于明白過來,他該先教會邵衾寒如何去愛一個人,而不是盲目追逐。
沈涼終于確定了自己的想法:“邵衾寒,我教你。”
再卑劣的人也可以擁有一份干凈純粹的愛,這無關乎配不配,是每個人應有的權利。而旁人無權苛責,亦無權輕視。
邵衾寒只是,用錯了方法……
沈涼在黑暗中捧住邵衾寒的臉,干燥的指尖將溫度傳遞過去,慢慢描摹著對方蒼白俊美的五官:“從現在開始,我會把你當做我最愛的人……”
他像一個認真負責的老師,而邵衾寒則是成績堪憂的學生:“你要好好學,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邵衾寒沒有說話,漆黑的眼睛緩緩聚焦,唇齒間仍沾染著腥銹。他死死盯著沈涼,胸膛起伏不定,聞言唇角扯出一抹微小譏諷的弧度,狼狽又傲氣,不想承認自己的方法是錯的。
他說:“不……”
邵衾寒堪堪吐出一個字,下一秒,唇上就多了一片溫熱。沈涼毫無預兆吻住他沾滿血腥味的唇,將未盡的言語盡數吞進腹中。
這個吻輕柔得好似一陣風過,與外間呼嘯的雷雨形成鮮明對比,溫熱的懷抱要把人融化。
沈涼就像昨夜醉酒那樣,舉動已然有些不受控制,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忽然會吻邵衾寒,只是覺得對方唇角的血色有些刺目。心中閃過一瞬迷茫,又被強行壓下。
“噓……”
他捂住邵衾寒的嘴,溫熱的唇緊貼著對方耳畔,在一片模糊的雨聲中認真道:“邵衾寒,這是必選題。”
也是你人生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不可以空著,不可以跳過,也不可以拒絕。
第16章投我以小碗,報之以大
沈涼不想承認,但他現在好像真的有那么一點想救邵衾寒了,尤其是在對方一生的悲劇皆由自己所寫的情況下。
邵衾寒見狀瞳孔微縮,反應過來竭力掙扎,卻被沈涼壓在地上,吻得呼吸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