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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這才意識到,自己滿臉泄洪一般的淚水,儼然是哭花了臉的丑貓。她留意到他退縮的手,慌忙奪過手帕,目光卻落在他無名指上依舊帶著的指環上,象征他們短暫幸福的戒指,屬于她的那一枚卻已經被她愚蠢地丟棄了。
留意到她停頓的目光,孟星河手指觸電般縮了縮,右手急急覆蓋過來,將戒指嚴嚴實實遮住,語聲澀然:“抱歉,我忘了摘掉。”
說著低頭,匆忙去擼戒指,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太冷,他的手抖得厲害,他太瘦了,戒指背面被他調到了最細的一環,卻還是很輕易地就擼了下來,就像他們之間脆弱單薄的愛情,輕而易舉地,就地粉碎了。
淚水再次沖出眼眶,舒窈目不轉睛盯著他,卻不知該去如何阻攔,這么多年,他從來沒有怨恨過她,沒有向世人表露過一分一毫的訴苦和抱怨,可她都做了些什么啊?她有什么資格再去求他原諒?
孟星河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陽光溫暖的樣子,他經歷過最黑暗的時刻,見識過最險惡的人心,遭受過極深刻的痛苦,卻仍然選擇了把溫柔留給別人,他遠比她想象中要更加堅強。
取下的戒指被他攥在手心,蒼白手指漸漸收緊,痙攣般蜷起,掌心朝內,不自覺地收緊在身前,他絞盡腦汁思忖著,是否還能向她央求留下這枚戒指,他可以保證,以后再也不戴了。
“星河!”阿窈發出了一聲驚呼。
一滴溫熱的液體砸在了手背,他低頭去看,則又見到第二滴,第三滴,迅速在他蒼白的手背上開出一片深黑色的花朵。
他極緩慢極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似是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什么不妥,他還在想,阿窈為何要對著他大喊,是生氣了嗎,可他還什么都沒說啊。
面前的舒窈驚恐萬分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攥著手帕就朝他推了過來,他惶恐地后退一步,堪堪避開,不明所以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臉,摸到了一手溫熱的液體,手指無意識地蹭過鼻下,在臉側橫向拉出一條血痕,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指尖輕輕搓動,像是在感受粘膩的觸感,好半天,才明白那是血。
可明明是黑色的液體,怎么會是血呢,況且他并沒有覺得哪里在疼。
又或許是哪里不在疼?
他有點分不清楚了,視野邊緣熟悉的黑霧開始漸漸彌漫,他渾渾噩噩地咳著,避開舒窈虛幻成數道的身影,有些木然地朝出口走去,那里有著外界的陽光。
走出去,他想,不能在這里倒下,阿窈那么討厭他,他給她帶來了那么多麻煩,不能再讓她為難了,要出去。
他咬緊牙關,滿口血腥與滑膩,胸腔內的心臟似要跳出喉嚨一般瘋狂地悸動著,方方正正的走廊那么漫長,又光影變換,只是那些光影,都成了灰色的光斑,隨著他的視野越縮越小。
有一個身影從背后而來,沖到了他的身前,阻住他虛浮的腳步,將他緊緊擁入懷中,那個懷抱那般溫暖,溫暖到讓他瞬間失去強撐著的所有氣力,酸軟的膝蓋再無力支撐,順著懷抱的力量跪坐在地。呼吸短而急促,如何竭盡全力也無法吸入到足夠的氧氣,漸漸的,他連咳嗽的力氣都要沒有了,下巴抵在她纖瘦的肩膀,耳畔模模糊糊聽到她不斷喃呢著他的名字,他干涸的唇瓣微微張了張,用盡所剩的氣力,也只發出了短促的氣音。
他說阿窈,放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