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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舉人卷子,在最后的策論大題上,牛頭不對馬嘴的大寫了一通贊美之詞,里頭寫了個小插曲,寫了顧閣老的爹——也就是黎大,說是在赴京趕考路上偶遇老太爺,老太爺心腸柔軟慈眉善目的,見他赴考辛苦,還同他一桌吃飯對他多是勉勵云云。
這卷子不是顧兆批的,畢竟那時候考生人多,此時卷子頭是糊起來了,也不知道刺考生籍貫,見這考生寫的同老太爺多么親厚,甚至老太爺都夸他,批試卷的考官當即是思忖了下,把卷子趁顧大人如廁時偷偷放在顧大人要批改的那沓上。
也幸好這考官文人氣節還是有的,做不出背地里給過了的行徑——因為那考上寫的不對題目不說,前頭的東西答得也是七零八落的。
顧大人畢竟是贅婿,要是要給老太爺面子,抬抬手給過了,那也不關他的事。
顧兆上完廁所回來,本來監考帶批卷子這么好幾天不能回家有些想老婆了,看了那一通卷子更是頭昏腦漲,好不容易溜號歇歇,回來一看桌上那份試卷,越往后看越是眉頭夾的死死的,最后是看完,再看了一圈。
有個學士偷偷觀察他,見他看過去,被逮了個正著,是面紅耳赤然后低頭裝不知道。
顧兆:……算了。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破爛東西。”顧兆罵了卷子內容,而后給叉掉了。
只是這份卷子所書,在內部流傳開來,就連嚴謹信都有所耳聞,飯桌閑聊,還跟兆弟打趣一二,說想要‘拜讀’。
“文章爛,根基差,拍馬屁還不如我那兩句呢。”顧兆說:“此人不用浪費二哥的閱讀時間了。”
嚴謹信聞言點點頭,也不是真的要看,過了一會,才說:“兆弟當日得探花,可不是因拍馬屁,是有功勞在身的。”
顧兆知道二哥說他肥田法子,笑嘻嘻說:“那可是,我顧某人風華正茂意氣風發誰看了不夸句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就記住《詩經》那兩句了。
就說此時殿試批卷,顧閣老先放了話,“諸位只管批,別管誰的七舅姥爺八大姨的關系。”
這下自然有人想到之前那茬了,顧閣老為人——怎么說呢,還挺逗趣的。
三月末光武二年的恩科三甲誕生了,又是一批新人,各自分了去處。
顧兆調了兩位寫的文章好的進了內閣做他手下,還有最后殿試答得好的分去了戶部、吏部、刑部、工部這四個部門去歷練,明眼人一看,這就是顧閣老的門生派系了。
如今就是這樣,顧兆說他沒想結黨派,只想培養得力干將好好辦事,可沒人會信的,加上這次恩科全程皇帝沒露面,全是顧兆選的,這些學生一進京,早已注定了其歸屬派系了。
以前是天子門生,現在真是顧閣老門生了。有些老官看不慣顧兆做派,心中早積怨已深,不敢當面直言,只能背地里說兩句。
四月初,嚴謹信升監察御史,正二品。官職沒變,不過下放地方去巡查了,按照時下官員守則:同等級下京官大于地方官,肥缺大于清閑的。
嚴謹信早早同家里說好了,要動身那就是快如雷霆。
鄭輝得知后坐了半晌,知道嚴謹信為何如此,心中升起濃濃的悔意和苦澀來。
當初不該那般說的,不該說的。
監察御史還是比較危險,秉性太過剛直的那就容易被害出事,太過圓滑的,那就起不了多大作用——殺雞儆猴嚇唬嚇唬當地黑惡勢力,監察組一走,這不是百姓還繼續遭殃受罪么。
還有那種干的久了,遠離皇權京都,手握權柄大——能直接處理地方官,可先斬后奏,這很容易被捧得成了肥官貪官了。大家都給塞錢塞美色奉承巴結。
所以這個官職一般是干不久的,幾年一換很正常。
顧兆這次給二哥帶來兵去,點了五十人金吾衛抽調過去——這還真是顧閣老首發獨家這么干。
就這顧兆不放心,說:“往南戎州那邊有我義子小孟在,雖說文武不同道,但真有危險來了,你也別沖動,解決老百姓問題首要,忍一忍,寫信去求助駐守兵……”
“我知,其實我折過腰,兆弟不必擔心我。”
顧兆就是怕二哥過剛易折,此刻聽二哥這么說,只能點點頭,可能什么樣的經歷都是一種磨煉吧,反正于二哥這般正直的人來說是這樣的。
嚴謹信等完長子和瑩娘定親完成,第二日便起身帶隊出了京。
顧兆送至城門外,城外鄭輝不知候了多久,此時三人再次碰面,相顧無言,又是一年春季,又是垂柳發芽生意盎然,像極了當年倆人送顧兆一家去昭州時。
不過物是人非。
嚴謹信面色從容,說:“鄭輝,莫要讓我和兆弟輕視了你。”
“此后一別,期盼下次回京再見。”
你還能讓我叫一聲大哥。
嚴謹信記著昔日官學時的情誼,鄭輝坦蕩真誠善心義氣,知他家中貧窮,借他油燈看書,知道他看中那本書卻囊中羞澀,借口自己喜歡看買來翻看,而后轉手借給他摘抄,有人諷他窮酸衣著,也是鄭輝仗義出聲的……
點點滴滴。
直到隊伍影子遠去,鄭輝才收回了目光,這次并未痛哭,只是背脊挺直了幾分……
五月中,蹴鞠場落成。
作者有話要說:
福福的蹴鞠場蓋好了,可以打馬去踢球了
第237章盛世一統22
太平正街上。
黎照曦一身粉色流光綢圓領袍,領口翻著,底下是燈籠褲,頭發是高馬尾,幾縷編著小辮子,沒戴珠串首飾,嫌一會去蹴鞠場踢球還要摘麻煩,就用一根皮革細帶子束著頭發垂下來。
年前病了瘦了一圈,此時的黎照曦面容一下子大了起來,不像是小孩子了,這份打扮是京里少見的,加上他膚白如雪——過年捂白的,頭發如墨,雙眼顧盼生輝,顯得眼角旁的哥兒痣更是發紅。
誰都不會認錯,這是個哥兒而非男郎。
黎照曦騎著小白花走在前頭,身后有黎家護衛,還有兩輛車馬,里頭是大白兄弟,還有瑩娘和弟弟、梁思源。
小黑皮猴子一個坐不住,掀開了簾子瞧著前頭老大哥,一臉崇拜羨慕,回頭問自家親大哥,“哥,我啥時候才能騎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