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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則自覺受辱,沒臉去找甘家“澄清”,開始從仙門的勢力里下手活絡,要請高人保護他。陸不吟饒有興趣地看著,在他打探到的消息上做手腳,隱瞞自己的真實實力給他下了餌。
他折騰半年,中途還差點被天魔吃了。直到最后對簿公堂的時候,看到那位“高人”從屏風后出來的時候,心頓時涼了。
陸不吟好整以暇地望著他,露出了微笑。而甘家主——甘家主居然站在她身旁落后半步,明顯是表示地位比她低!
方正則掉入絕境,開始不顧一切地攀咬。
“又不止是我干的,憑什么只罰我?!”方正則狠狠環視一圈,“還有管家!他當年收我賄賂,這才替我作證!否則他一個甘家的奴才,憑什么幫我?!”
老管家大驚,激動道:“你胡說八道!”
方正則:“我胡說?我胡說什么了?你敢說當年心中沒有心虛?!”
老管家被說中了一瞬,隨即更憤怒地反駁回去,但心中已經漸漸涼了——他知道,剛剛自己的心虛已經被其他人看在了眼里。
兩人狗咬狗,場面十分之熱鬧。
“兩個瘋子男人。”小十二故作老成地搖搖頭,發出嘖嘖聲。周圍的工匠聞言,都抬不起頭來。
老管家總算明白了百口莫辯的滋味,他當年對于陸三來說是上位者,所以可以無視她的請求草草蓋棺定論,哪怕這其中有疑點。
而今雙方地位對調,陸不吟是座上賓。他當年種下的因,如今都有了果。
甘家主主動提出要查清當年的事,讓落井下石者也受到應有的懲罰。陸不吟沒有阻止,反正就算他不說,她自己也會去做的。
方正則所受的懲罰最終——很“碰巧”的,也是四取二之刑。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陸不吟微笑清淺,雙眼彎彎,像一只狐貍,“行刑的時候,讓我的傀儡親自來動手。”
方正則瑟縮不止,跪地求饒,十二娘拖著他進了刑房。
發現求饒不管用,方正則便發了狠開始大罵,滿口污言穢語,被十二娘敲掉了牙齒堵上嘴才停。
“啊啊啊啊啊啊!”
傀儡開始砸他的雙腿時,方正則又受不住瘋狂磕頭服軟。詩千改發現陸不吟真不是個嗜血的人,她給傀儡下令從雙足向上寸寸敲斷方正則的腿,但其實聽到那慘痛哀嚎時還是會覺得不適,讓十二娘推著她的輪椅離開了。
一個時辰后,這場以牙還牙的私刑結束了。
陸不吟沒有允許方正則昏過去,所以她進去時,這人就像死狗一樣趴著,發出氣若游絲的哼唧。
“嘩”地一聲,一只小瓶子被丟到了他面前。陸不吟眼中幽深,一手支著下巴,微笑:“里面是生肌丸和辟谷丹,可保你不死。”
方正則先是一愣,隨即死死抓住了小瓶,雙眼充血地看著陸不吟。
十二娘提著他的后領子,像丟垃圾一樣把他丟到了后巷里。
這是陸不吟的決斷——她不想讓方正則死得太容易。他應該像她一樣,拖著殘軀茍活。
她在那些丹藥里刻下了陣法,一旦方正則吃下,以后她可以隨時追蹤他。
小十二有點犯愁地說:“萬一他不吃,直接死了怎么辦?”
“不,他會吃的。”陸不吟平靜地笑。
他的骨頭沒有那么硬。
正如她所言,遠處方正則蜷縮在垃圾堆里,打開了瓶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藥丸。
陸不吟戲謔道:“你看啊。”
但詩千改看得出來,陸不吟并不感到“大仇已報”。
陸不吟太聰明,她沒有辦法單純地感到快意。這么多年,甘家還是一樣沒變,說著“嚴于律下”,事實上還是不經查證就施以酷刑;世事不僅沒變好,還因為災禍變得更差了,像她這樣的人還是會走投無路。
“我云游觀走,見到一些世家擅用私刑,該好好查查了。”
從小鎮回到皇城,陸不吟淡淡說著,將一疊文書放在了仙閣好友的面前,最上方便是甘家。
……
第一輪魔潮爆發,天下淪陷三成。很快第二輪又爆發,四海不安。
陸不吟的第二版《靈匠術》寫成了。十二娘終于會讀書識字了,但并未顯露文辭天賦,于匠道也不精通。
兩人護著游家小姐的那一支血脈出了大雅。
短短一年,陸不吟看到的、學到的比過去的年歲里都多。
她見過吏風清明的地區,那里的人堅信付出會有回報,不公會得到懲處。
她有了越來越多的修士朋友,知道修士當中好人為多。
她與仙閣中人交往,看到有好修為者一心為民,愿意為民而死。
她甚至無需再借著什么人的名義著書,比起游氏工坊,大家更記得“陸不吟”三個字。
如果她的前十八年生活在一個好些的地方,那她的命運不會如此。
她也知道,自己的遭遇放眼天下都算最倒霉的那掛,這是罕見的小概率事件——但這又如何呢?落到她身上就是一輩子。
她也看到了許多的不好,旁的不說,就說當初詩千改參與玄春闈里那個被困之城的原型,便能體現世家之惡。
詩千改心知,如果換做她,也會覺得偽善。所以陸不吟的這段記憶零零落落,像個冷漠的旁觀者。
她從此時開始暗中研究天魔,將其困入陣法里觀察。而最早的一個據點很偏遠,在西南的一座山中。
為了掩飾,陸不吟在那兒弄了個小門派。詩千改一看就想起來,那就是當初她和小伙伴在夜九陽老家后山發現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