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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顧曉愚還真以為自己眼花了。

空氣中彌漫著大雨將至前泥土潮濕的味道，戰熠聰跪在墓碑前，看著上面母親的遺照，眼眶通紅。

時間仿佛凝固，變得漫長而混沌，他久久不肯起身，雙膝應該早就跪麻了，烏云翻滾，一場大雨將至，豆大的雨點砸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卻渾然不覺。

其實算起來，自己陪伴在家人身邊的時間真的少之又少，總覺得以后還有很多時間，還有很多時間，每次出任務最擔心的就是自己不能活著回來見家人，卻沒想到他活著回來了，可家人卻相繼不在了。

媽，到底發生了什么？你是在生我的氣么，氣我不聽話，沒有留在你身邊……

骨節泛白的手指顫抖著撫摸過石碑上的照片，深邃的眉眼不負往日的英氣，只有無盡的悲傷。

“熠聰，不要太難過了，媽一定不希望看見你這么難過，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媽也會心疼的，快起來吧，你都跪這么長時間了……”天色陰沉的越發厲害，雨點也越來越密集，李秀妍抬頭看了眼天，用手遮著額頭跑過去，試圖把戰熠聰從地上拉起來，可這家伙兩腿和灌了鉛一樣沉，怎么也拽不起來。

雨水打濕地面有些打滑，她腳下沒踩穩，身子直接朝后仰了過去，還好身后有人扶了一把。

李秀妍轉頭見是顧曉愚，沒有感激，反倒惡語相向，“用不著你扶，要不是你，媽也不會躺在這冰冷的泥土里，都是你的錯，為什么要和媽吵架，她只是不喜歡你，可沒有做什么過分的事情，你為什么要對媽下手？為什么？！”

“你倒是說啊，為什么？！”

傾盆大雨從天而降，任憑她如何嘶吼，顧曉愚都一言不發，唇瓣緊抿著，毫無血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地上的男人，他無動于衷，除了痛苦，仿佛什么都感知不到，就跪在那。

李秀妍粗暴抓著她的衣領推搡，雨水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你說，說啊，為什么要這樣做，媽死了，對你有什么好處？對，媽是驅趕過你，砸過你的家，可如果不是抓到你和陳景浩大晚上獨處一室，還衣衫不整，她會那么生氣么？”

“顧曉愚，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一口一個你愛戰熠聰，可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你自己說，你都不覺得內疚么？”

暴雨如梭，似要將人打醒一樣，打得人睜不開眼。

看著這一幕，陳景浩狠狠地丟下煙蒂，不顧一切朝著墓地的方向奔跑而來。

“顧曉愚，是你毀了戰家！”李秀妍突然猛地用力一推，顧曉愚腳下一滑，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她渾身濕透，腿上沾滿了被雨水打濕的泥土，戰熠聰就在她眼前不過一條手臂遠的地方，卻連頭都沒回。

顧曉愚瞇著眼，臉被雨水沖得慘白，從地上爬起來，眼睛始終在戰熠聰的身上：他是不相信自己么？還是已經絕望了……

心好疼，分不清臉上的雨水還是淚水。

“魚魚！”陳景浩沖刺過來，蹲下身忙緊張地查看，“有沒有傷到哪？”

顧曉愚毫無反應，眼睛依舊看著戰熠聰。

陳景浩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把臉湊到她面前，“有沒有受傷？”

顧曉愚這才是清醒過來，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并沒有說話，然后順著陳景浩的力道，從地上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