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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一來敲打了監察官,要他仔細考慮蒙家在此地的滔天權勢,二來也讓失神的蒙恕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蒙荼的雄父正是掌家蟲,他實在不敢為了脫罪供出堂兄,這無異于將自己的雌父雄父架在火上烤,于是含淚說道:“是我,我嫉恨陸忱——嫉恨他是個雄蟲,嫉恨他從來都對我視而不見,長官,我欺騙了蒙荼老師,請您立刻定罪吧。”
事已至此,大大超出了在場諸蟲原本的預計,本以為只是一樁簡單的雄蟲傷害案,背后卻牽扯到了地方大族蒙氏,和葉澤背后的元帥直行軍,但既然元兇已經伏罪,多說無益,監察官嘆了口氣,與雄蟲保護協會的駐院辦事蟲商議片刻,有了決斷。
“亞雌蒙恕殘害雄蟲幼崽未遂,觸犯《聯邦雄蟲保護法》第三章第52條,對軍雌葉澤栽贓陷害,觸犯《聯邦軍雌權益維護法》第十九章第6條,需在完成二次進化后服刑二十五年;雌蟲蒙荼沒有履行安保職責,導致雄蟲受傷,罰星幣五十九萬三千六百,以上判決即日起生效,”
他頓了下,繼續讀道:“釋放原嫌疑蟲葉澤,由監察室酌情賠償一定精神損失費。”
二十五年監*禁對于蟲族動輒三百余年的漫長生命來說并不算多,但對一只剛完成二次進化的亞雌而言,如果在監獄中度過了這段重要的成長期,無異于被整個蟲族世界宣判了社會性死亡,將不會有任何官方機構和有腦子的個蟲愿意雇用這樣的亞雌,更不會有任何院校同意他的入學申請。
蒙恕滿臉是淚,他被辦事蟲員們牢牢抓住了胳膊,細瘦的雙腿還在極力向陸忱的方向拼命蹬踹:“我錯了陸忱,求求你原諒我……我真的不想被關起來、求你救救我。”
陸忱不想理會,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強力的手拗住了他的脖頸,他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垂眸看向那只哀哀哭泣的亞雌,對方也恰好隔著審判庭高高的臺階向他遠望。
一種雜糅了怨恨與欣慰、哀慟與喜悅的情緒頓時從他心底噴薄而出,使小雄蟲怔然落下一滴苦澀的淚。
陸忱的耳畔同時響起了一聲低低的嘆息,原主記憶中那些被欺凌的苦澀、對活潑亞雌難以言說的復雜心態、以及對乍然死亡的怨恨不甘都在這聲嘆息中悄然消散。
他清晰地感到原本那只真正小雄蟲的靈魂遺留在這具軀殼里的最后一絲印跡也不在了,于是再也不肯讓目光浪費在蒙恕身上,立刻轉身看向剛被當庭釋放的葉澤。
軍雌腰背挺直地站在原地等待,目光平靜而包容。
也許因為葉澤是陸忱在這世界所見的第一只蟲,而且對方出場的方式又像個從天而降的大英雄,他一見到葉澤就心情大好,連背后的翼翅也輕盈地扇動了幾下,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華麗的金色虛影。
他像個打了勝仗的小將軍一般,臉頰微微泛紅,驕傲地抬起了下頦:“走吧,萊恩還在等我們。”
憂心忡忡的萊恩正在艾朗德學院門口泊著的飛行器上吸煙,他覺得自己已經等待了一個世紀那么久,煩躁之余將柔順的金發被揉搓得像個燦爛的鳥窩。
多年來,他自覺身負元帥大恩,一直以照顧好元帥的雌子、雄子和外孫為己任,所有雜事無一不包,遇到危險也沖鋒在前。
今天是他第一次被迫面臨放任主家去冒險、自己卻安安靜靜等在外面的境地,直到眼尖地看到陸忱那道生著翅膀的小身影,才陡然感到整只蟲都復活了,當即拉開車門利箭一般沖了出去,抱著小幼崽落下兩滴滾燙的雌蟲之淚:“少爺您還好嗎?有沒有情緒波動?及時吃藥了嗎?”
陸忱囧囧有神地看著眼前瀑布落淚的壯漢,又感動又想笑,奶聲奶氣地安慰著高大的管家蟲:“我沒事,萊恩叔叔你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