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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華大小姐,你就不要戲弄小生了,小生”
華靜瑤冷哼一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俏臉如同罩上一層寒霜:“大膽苗紅,你故意把這只貓送到此處,又幾次三番假裝購買做畫的顏料,鬼鬼祟祟在此出沒,是何居心,快快招來,否則史丁,去順天府報官,就說有書生踩點作案,已被熱心百姓當場抓獲。”
不但苗紅大驚失色,就連華毓昆也吃了一驚。
先不說華靜瑤翻臉比翻書都快,就說她的這番話吧,分明就是光天化日下給人扣黑鍋。
華毓昆開口想勸,但是看到華靜瑤面沉似水,他瞬間想起了昭陽長公主。
昭陽發火的前奏就是這樣,瑤瑤的脾氣比昭陽要好多了,想來也不會真的報官,就是嚇嚇這個年輕人而已。
算了,還是先不要管了,免得惹女兒不高興。
苗紅原本懸起來的心,這會兒卻沉了下去。
這陣子他沒少聽說華大小姐的事。華大小姐協助順天府連破兩起命案,她說讓人到順天府報案,這就不會只是說說而已,她真的會報官,而順天府也真的會來人把他抓走。
一旦他在這里被順天府的人帶走,他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他剛剛想到“百口莫辯”這個詞,華靜瑤就又在他那顆惴惴不安的小心臟上猛敲一記。
“街口那家筆墨鋪子里的伙計可以做證,你為了遮人耳目,每次來這里,全都會到那家鋪子里買顏料,雖然苗才子謙虛,自認為沒有名氣,長得也不美貌,可是那鋪子里的伙計卻是個細心的,他不但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你擅長畫貓,你知道為什么嗎?”
苗紅大瞪著雙眼,一臉莫名。
華靜瑤沒有等他回答,就自顧自說了下去:“這家筆墨鋪子除了賣人們用的筆墨紙硯,他們還賣女兒家喜歡的花箋。這些花箋是鋪子里的東家找人畫的。盛名在外或者小有名氣的畫家是不屑于賺這種小錢的,比如我爹,他就不會去畫這個,鋪子里的東家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于是他就到梨香院里找那些掛出畫作讓人品評的年輕人,這些人大多都是鳳陽書院的學生,一來二去,連帶著當伙計的也會留意這些會畫畫的書生。”
苗紅已經緩過心神,他不解地問道:“這和我有何關系?”
“當然和你有關系了,你的這身打扮,若是在其他地方,或許沒人能看出你的來歷,可這里是甘石橋,緊鄰兩大書院,鋪子里的伙計只憑你身上沾染的墨跡,就能一眼就能看出你是鳳陽書院的,你三番五次去他們鋪子買顏料,那伙計只要隨口問一句你擅長畫什么,你再隨口一說你愛畫貓,那伙計只要再把你愛畫貓這事告訴東家,常在梨香院找人找畫的東家很快就能知道你的姓名。”華靜瑤說到這里,就看到不僅是苗紅,就連華毓昆也瞪著眼睛看著她。
她輕輕一笑,對苗紅說道:“要不,等順天府的人來了,我讓那伙計來認一認,讓他看看你是不是那個經常來他們鋪子里買顏料的人?”
“是又如何?我喜歡畫畫,來這里買顏料難道不可以嗎?我就是來買顏料的,只是買顏料,不是你說的那什么踩點作案!”苗紅神色凜然,拳頭握起,指節微微泛白。
“鳳陽書院外面有九家筆墨鋪子,那些鋪子里,無論是畫筆紙張,還是顏料,都要比這家鋪子更齊全,價格也更合適,東西當然也更好,就連我爹這么講究的人,全都買了一大堆。苗才子,你一個平素里不愛出門的人,為何放著家門口的顏料不買,大老遠跑到這里來買東西,若是這里的有好東西也就罷了,偏偏這里買的顏料壓根無法和你們書院外面的相比,苗才子,你可別講一番我聽不懂的大道理來糊弄我,我聽不懂,可我爹能聽懂,你擅畫,那一定聽說過我爹的名頭吧。”
華三老爺華毓昆擅畫美人,堪稱名家。
華三老爺的名頭,苗紅當然知道,即使華靜瑤沒有警告他,他也不敢當著華三老爺的面胡說一番那家鋪子里的顏料才是上品,你不懂之類的話。
第八十四章難以啟齒的秘密
苗紅深吸一口氣,拳頭松開又攥住,攥住又松開,然后又攥住。
“喵”一聲貓叫打破了寂靜,原本在苗紅懷里的那只貓,不知何時竄到地上,正和小貍玩得起勁,小貍用布條逗弄著它,布條在貓爪間搖晃,眼看就要抓住了,卻又彈開,來來往往幾個回合,小貍一個不小心,那根布條便被貓爪勾住,小貍松開手,那只貓飛快地叼起布條,跑到苗紅腿邊。
苗紅初時沒有在意,直到那只貓把布條叼過來,他才有些詫異。
他救過這只貓,后來又一直喂它,曾經有過很多次,這只貓回來找他時,常常會給他帶來禮物。有時是一只垂死的麻雀,有時是條早已死去的小蛇,還有一次,這只貓帶回來的是尾金魚,他一眼認出,那是劉夫子心愛的鶴頂紅
雖然他從來沒有吃過這些東西,可是每一次,他都會欣然接受。這一次,他的思緒還停留在華大小姐的那番話上,可是身子卻已經蹲下,下意識地伸手接過那根臟兮兮的破布條。
“我們見到這只貓時,這根布條被系在它的脖子上,苗才子仔細看看,布條上面有字,你再仔細看看,這字是用血寫的呢。這是證物,苗才子可千萬不要為了銷毀證物而做出吞進肚子的蠢事啊,順天府的駱仵作最擅長的就是開膛破肚取證物了”
沒等到華靜瑤的碎碎念說完,苗紅就噗通一聲跌坐在了地上
他原本就是蹲著的,所以這一跌倒也不重,可是他臉上的神情卻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呆呆傻傻。
小貍走過去,想要從他手里扯過那根布條,苗紅卻像是從夢中驚醒,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甩開小貍的手,把那根又臟又臭的破布條緊緊捂在心口上。
小貍不依,還要去搶,卻被華靜瑤喝止:“小貍,過來。”
小貍沖著苗紅揮揮拳頭,跑回到華靜瑤身邊。
“苗才子,這個求救的人是個姑娘吧,也不知她是死是活,唉,這上面的血跡很新鮮,應該不過超過十二個時辰,原本只要及時搭救,這位姑娘是能活下來的,可是人海茫茫,到哪里找她呢,說不定找到她時,她已成一具白骨,那具白骨靠墻坐著,頭沖著門口,她到死都在等待有人來救她,可是她沒有等到,她等不到了”
華靜瑤說著,用帕子拭了拭滴到眼角的一滴汗珠,卻正好瞥到小貍正在看著她,一副想說又不敢說話的樣子。
姐姐,我聞不出那血是什么時候的啊,你怎么說是十二個時辰
“小貍,乖,到屋里去等著姐姐。”華靜瑤一句話,就把小貍遠遠支開了,這傻孩子,不要壞了姐姐的事。
苗紅卻霍的一下站了起來,拿著布條的手依然捂在心口,另一只手卻指著華靜瑤:“你,你說這血沒有超過十二個時辰,你是如何知道的”
華毓昆皺眉,剛剛他還覺得這個書生溫潤謙和,怎么一轉眼就變得如此無理,他站起身走過來,站在女兒身邊,沉聲喝斥:“放肆虧你也是讀圣賢書的,竟然如此不知禮數”
苗紅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華大小姐雖然咄咄逼人,可她是個小姑娘,是位閨閣千金。
他連忙深施一禮:“晚生失禮,一時情急多有冒犯,還請華三老爺恕罪,還請華大小姐恕罪。”
華毓昆還想再訓斥幾句,手臂被女兒輕輕拍了一下,華靜瑤開口了,卻是對苗紅說的:“苗才子,你說你一時情急,想來是為了這求救之人了莫非苗才子有難言之隱,不便說出來若是這樣,那你就走吧,拿著這根布條,抱著你的貓,你是報官也好,回去當縮頭烏龜也罷,踏出這個門,咱們誰也不認識誰。史丁,送客”
“好嘞”史丁走上前來,鐵鉗一樣的大手扣在苗紅的肩頭,“走吧,我家姑娘煩了,你快走”
苗紅怔怔,肩膀上傳來一陣劇痛,讓他猛的緩過神來:“華三老爺,華大小姐,我知道是誰求救,我知道她在哪里,我全都知道”
華靜瑤輕輕呼出一口氣,對小艾說道:“給苗才子上杯茶,讓他慢慢說,這事不急。”
“急,很急”苗紅說完,頓覺自己又失禮了,忙道,“小生聽說過華大小姐幫順天府破案的事,其實小生見到華大小姐的時候,就想實話實說了,可是小生知道,這件事怕是華大小姐也無能為力。”
“沒事,你說說看,或許能有辦法呢,對吧。”華靜瑤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