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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蕭執月檄……
秦遠峰眼前一黑:“這個逆子!他當真是嫌命長了,蕭執月已經瘋了,連新皇都得避其鋒芒,他還上趕著觸霉頭!安陽,快去備馬,為父得把他抓回來!”
然而秦遠峰還是遲了一步。
他緊趕慢趕,到了皇宮就得知秦牧野被請進了宣政殿,到宣政殿內,便看到議事的大臣烏泱泱跪了一地,新皇和攝政王坐在桌案兩端看著正中一人。
蠢蛋兒子就站在眾人中央,可勁兒地作死中。
再聽聽他大放的厥詞——
“蕭執月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先帝時探花周氏之子也,德蒙圣恩,然不思圣眷,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目無尊長,轄制君王。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猶復包藏禍心,窺竊神器……”
秦遠峰倒抽一口冷氣。
宣政殿內眾大臣聽得秦牧野所言,無一不是冷汗涔涔。
攝政王意圖奪取皇位,這是大家心照不宣默認的,新帝才上位就被攝政王壓制住,太傅如此直白地點出這一點,怕是要被攝政王丟進詔獄,再被新帝厭棄。
左右都落不得一絲好。
視線盡頭,秦牧野拂袖振臂,指著皇帝和攝政王,張狂肆意。
“君之師,鄙棄于幽宅;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嗚呼!蕭庭嵐之不作,秦威侯之已亡。燕啄皇孫,知前朝國祚之將盡;龍漦帝后,識夏庭之遽衰!”
蕭瀾庭是元嵐國開國皇帝的兄弟,也是威名赫赫的護國將軍,而秦威侯,便是秦氏先祖,那位尚了開國長公主為妻的將軍,初代秦侯。
蕭毓風和蕭執月齊齊都看向跪倒在地的秦遠峰。
秦遠峰人都麻了,眾目睽睽之下已來不及阻止兒子,他哆嗦著癱倒在地,眼神發直,思忖著該怎么護住兒子,護住他老秦家。
秦牧野正在激情背誦駱賓王《為徐敬業討武曌檄》,根本沒注意到便宜爹來了。
元嵐也有諸如「燕啄皇孫」示警,「龍漦化人」的典故,全文引用背誦的確毫無難度。
突然,秦牧野察覺上首皇帝和攝政王神色古怪,順著蕭毓風和蕭執月的眼神看過去,這才看到自己便宜爹快要氣暈過去的可憐模樣。
秦太傅一梗,趕忙掩飾性地咳嗽幾聲。
布料擺動的窸窣聲響起,坐在上位的一人站起,端起茶壺倒了杯茶,蒼白如石膏的手指捏著杯盞伸過來,溫熱的茶水被遞到了秦牧野唇邊。
“喝口茶,緩緩,你身體不好,還是勿動肝火為好。”
秦牧野皺眉看過去。
半臂開外,蕭執月眼中密布血絲,瞳孔發黑,眼底青黑不掩疲憊,神情卻有些隱隱的亢奮,猩紅唇瓣勾起,嗓音暗啞:“我竟不知您心里是這么看本王的,不尊師長?既然如此,那我便尊一回太傅,為太傅奉茶一杯,你可愿原諒本王?”
仗著沒人敢抬頭看站著或坐著的三人,蕭執月回頭瞥了一眼面色鐵青的蕭毓風,一手端著溫茶,一手壓住杯蓋,就要親手喂秦牧野喝茶。
蕭毓風雙手握緊,青筋畢現,沉聲道:“攝政王,太傅字字珠璣,所言非虛,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非也,我最是敬慕太傅,尤甚陛下百倍。”
蕭執月盯緊秦牧野,伸出舌尖舔了舔紅得異常的唇瓣。
如毒蛇在嘶鳴。
“正因太傅字字珠璣,文采引人心動,本王才要這般,不若不敬師長,不愛護弟弟,豈不是要氣壞了太傅?”
然不等他再動作,手就被秦牧野穩穩按住。
瞥了發瘋的蕭執月一眼,秦牧野當真就著對方的手喝了兩口茶。
背了一大段古文,他還真有點口干。
秦牧野潤好嗓子,調理一下氣息,整理好衣袖后,繼續怒視蕭執月。
蕭執月不閃不避,收回手,瞥了秦牧野一眼,就著秦牧野喝茶的位置,將剩下的茶水慢慢喝干凈,還輕緩地舔了舔茶杯沿。
秦牧野:“……”
是他輸了。
這個人實在太變態了!
心累不已,他干脆不看蕭執月,指著下方跪在地上的勛貴們繼續破口大罵。
“你,你,還有你!李閣老,孫副相,鄭提督!我有一言問爾等!”
“公等或家傳漢爵,或地協宗親,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顧命于先皇。言猶在耳,忠豈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轉禍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勛,無廢舊君之命,凡諸爵賞,同指山河。若其眷戀窮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幾之兆,必貽后至之誅。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蕭執月眼光一閃,回頭看向蕭毓風:“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太傅心懷天下,所言振聾發聵,陛下認為呢?”
蕭毓風看著他如此不加掩飾的模樣,只覺口中泛出淡淡的血腥味。
怨怒,卻無計可施。
幼時的預感,終是成真。
母后說的對,蕭執月果真是一條毒蛇,盤踞在他身邊妄圖奪走一切的毒蛇!
蕭毓風終究不是張狂荒唐的蕭執月,他是元嵐的君主,再怒,也得保持帝王風儀,聞言頷首贊許道:“攝政王說的正是,太傅如此之才,世所罕見。”
攝政王眸色晦暗,低低地笑起來:“正是,太傅如此之才,卻被鄙棄于幽宅,是本王和陛下思慮不周,陛下覺得,如太傅胸襟抱負,該在何處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