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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撲得突然,衣袍卷得地面碎石滾動,風聲凌厲,眾人沒想到她忽然發難,絕大多數人都怔在那里。
李縣丞身后飛快地閃出一個人,全身披在斗篷中,隱約露出一張線條冷硬的瘦臉,他步法很快,斗篷衣角因風而起,一道冷光鬼魅般從斗篷陰影處射出,薄薄一線,直奪鐵慈咽喉。
但鐵慈就好像早已料到一般,攻擊李縣丞只是虛招,手掌越過李縣丞肩頭,捏指成勾,似飛鳳之喙,猛地叼住了那支薄薄的劍。
觸手極薄,比一般的劍更薄,寒涼徹骨。
那人似乎也沒想到她好端端會行此奇怪招數,此刻兩人還隔著一個李縣丞,便是空手奪白刃后續又要如何動作?隨即他反應過來,冷笑一聲,正要順勢劍勢前挺戳鐵慈一個窟窿,就聽咔嚓一聲,鐵慈竟把他的劍刃生生掰了一截下來。
這個動作更奇怪,斗篷人又是一怔,但他反應也快,一直垂著的左手抬起,比常人略大的灰白色拳頭如石杵般撞向鐵慈腹部,卻被鐵慈膝蓋頂開,鐵慈身形如流水一轉,捏著斷劍劍尖橫著一扯,那劍赫然便架在李縣丞的脖子上。
她每一招都極其出人意料,這一招眾人又沒反應過來,但李縣丞運氣卻好,劍架過來那一刻他被身邊沖來的人一撞,正好躲過,隨即便被護衛團團護著拉開,那斗篷人松一口氣,獰笑挺劍再上,四面的人潮圍了上來。
鐵慈卻在此刻松手,退開,雙手一攤道:“行吧,不打了。”
李縣丞反應倒快,“拿下!”
便有人上來將鐵慈綁了,知道她武功不凡,手指粗的鐵鏈繞了三層。丹霜怒喝著要沖上來,鐵慈一個眼色,丹霜停住。鐵慈又一個眼色示意她走,這回丹霜沒聽,將隨身短劍一拋,便有人立即也上來將她捆住了。
鐵慈嘆口氣,也不勉強了,掃了一圈沒看見赤雪,知道這個機靈鬼一定早就溜了,微微一笑。
忽然又想起那個頭牌,發現這位居然也不見了。
此時李縣丞自然也想起還有兩個人,命人去找,但是找了一圈都沒找到,眼看天快要亮了,怕白日人多押解人犯橫生枝節,便命留人繼續尋找,自己則親自押著鐵慈和丹霜去縣衙大牢。
浩浩蕩蕩一大群人押著鐵慈正要走,驀然屋子里一聲驚呼,李小姐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拉住李縣丞的手惶然道:“爹!怎么回事!他他這是怎么了!”
李縣丞道:“芙兒,這人便是那采花殺人的淫賊,險些要對你下手,爹爹總算捉住了他!”
李芙駭然地看著鐵慈,鐵慈對她一笑,恁是風度翩翩,仿佛她爹只是請她去縣衙做客。
李縣丞:“帶走!”
“爹!”發怔的李芙醒過神來,再次抓住了她爹的衣袖,“這這不可能的他昨天一直在,一直對女兒以禮相待他他不會的!”
李縣丞臉色一沉。
鐵慈倒有些意外了,第一次認真看了這少女一眼,她原以為這位小姐,和她爹沆瀣一氣來著。
她心底升起淡淡歉意,倒收了那抹笑意,道:“多謝小姐為我正名。不過還是算了吧。我是不是采花大盜不重要,你爹需要我是那個人比較重要。”
李縣丞臉色微變,隨即冷笑道:“到此刻還想巧言令色蒙蔽我兒不成!”
“李堯。”鐵慈淡淡道,“別忘記我的身份。別忘記你亦食君之祿。我給你一個機會,此刻收手,看在你女兒面上,還來得及。”
李縣丞卻以為她在說她是盛都高官子弟的身份,冷笑一聲道:“便是你來自盛都,父親官位比我高。但你犯下這等滔天重罪,你以為你父親官位還能保住?還能護住你?說不得屆時太后和陛下震怒,你父親還得將你除名,逐你出門,和你斷絕關系呢!”
大乾律法,對涉及奸殺的罪名處罰極重,便是那皇族高官,一旦有人涉及此罪,全族倒霉是常有的事,連奔走脫罪的可能都沒有。這也是李縣丞頗為有恃無恐的原因,畢竟他只要敲實了罪證,呈遞盛都,一個普通三品官的兒子能抵什么事!
鐵慈搖搖頭:“那倒也未必哦。”
李縣丞冷笑一聲,撥開女兒的手,冷聲道:“保護好小姐!”便有一群膀大腰圓的婆子上去,硬將李小姐拉走。鐵慈看著她被拖走還一直凄惶盯著自己的眸子,沉默一瞬,對她歉意一笑。
方才這一拉的情分,已經還了。
在一大群人的簇擁下叮里當啷出了大門,李縣丞笑道:“公子怕是往日難有這般風光。”
鐵慈謙虛地道:“客氣客氣,經常經常。”
畢竟前呼后擁這些事,她已經享受十六年了。
鐵慈主仆被押走了,剩下搜尋的人簡單搜了一會,沒找著人,以為已經逃出去了,便又出府去找。
李小姐被送回屋內,一群婆子守在門外,李小姐情緒低落,便讓貼身丫頭也退了出去。自己緩緩坐在床邊,剛坐下,忽然一雙手伸出來,冰冰涼涼搭住了她的脖子。
她渾身汗毛倒豎,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隨即一個女子在她耳邊低聲笑道:“小姐,你這繡床好舒服,我躲著躲著,險些睡著了你乖乖的,我就不殺你,好不好?”
李小姐聽出這竟然是茅公子那個婢女的聲音,眼睛亮了亮,急忙比劃著自己不會喊。
這時李小姐的丫鬟來給她送點心,赤雪的手微微松了松,卻又笑著將一柄匕首擱在了李小姐脖子上,打眼色示意她好好回答。
李小姐揚聲道:“我不想吃,你且拿下去。我想睡一會兒,你們都去歇息吧。”
丫鬟應聲退下,赤雪倒有些意外,把頭湊過來看她,李小姐低聲道:“姑娘,你放心,我不會出賣你的。我我想幫你把茅公子救出來!”
幾個婆子在廡廊下守著,里頭完全沒有動靜,漸漸便開始打盹。
丫鬟們不知就里,大多都已經回后罩房休息。
院子右側有一大排冬青,冬青后面有個大水缸。水缸上種了一些睡蓮,還沒開花,翠綠的圓葉鋪在水面上。
一陣鳥叫聲婉轉而過,片刻,墻頭落下兩個男子,都蒙著面,一個高一些,一個矮一些。
然后水缸里的荷葉便緩緩升起,片刻頂出一個烏黑的頭顱來。
飛羽從水缸里站起,渾身濕淋淋的,寬大的淺紫色紗罩衣貼在身上,便顯出些比尋常女子要更為勁健的身形來。
她并沒有立即從缸里出來,身子一歪坐在缸邊,臉色有點不好看。
高個子看著她那歪身子叉腿的姿勢,皺了皺眉,矮個子則憂心忡忡地道:“主子,您這樣坐姿態可不美,萬一成了習慣,這給人瞧出了破綻怎么辦”
還沒絮叨完,飛羽臉色一變,嘩啦一聲又沉到水里去了。
高矮個子:“”
高個子沒好氣地道:“主子,冒頭。咱們還要給您回事呢!還有二殿下承諾的東西,怎么拿,怎么運出去還需要一個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