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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自己落在他手里可能遭遇的下場,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氣支撐了她。
她望著李青鳳,含情脈脈道:“是的,我們在魍魎鬼域有過一段刻骨銘心、驚天動地的愛情,你的記憶被邪祟篡改過,所以才不記得自己深愛著我,才會覺得是我對不住你。”
“哦?”李青鳳狹長的雙眼盯著桃桃,“既然刻骨銘心,一定很了解我才對,那你告訴我……”
他走近桃桃,聞著少女身上清淡的香氣,眼里的陰然不減分毫:“……我的小名是什么?”
桃桃胡謅八扯,不覺臉紅:“鳳鳳。”
“……”
李青鳳臉色陰沉:“那道恥辱的傷疤跟隨了我十四年,這十四年來,我夜夜都會想起鬼王殿水牢里你對我做過的事,我還會想,如若有一天你落在我手里,我該如何折磨你?”
“我等了十四年,這一天終于等到,我要在祭臺上將你活剮千刀,每一片骨肉都用烈火焚燒,放心,我準備了最好的靈物為你重塑身體,你不會一次就死掉,等我膩了,累了,再將你的靈魂與肉身分離,將你的靈魂丟進化妖水,將你的身體獻給淫妖,讓你日日夜夜寢食難安,永生煎熬。”
桃桃并沒有被他的話嚇到,灑脫一笑:“活剮我,不怕南宮塵掀了你的王城?”
李青鳳冷笑:“北域離王城千里之遙,等他回來,你早就只剩一堆骨頭,他又怎會知道你的去向?”
“況且,你不會以為,現在的人間,他還能做神吧?”
桃桃凝視了他很久,忽然問道:“為什么?”
少女眼神清透,沒有恐懼:“將人間攪弄得暗潮洶涌,這就是皇室驅邪司的分內之事嗎?”
“何為分內?”李青鳳反問,“人間太平,靈師未必得利,生靈涂炭,靈師也未必遭殃。因為他,皇室根基動搖,江山不保,神權與王權,向來不能共處,這一點,他清楚得很。”
“動搖皇室根基的人從來不是他。”桃桃平靜道,“皇室驅邪司到底是為驅邪而設,為太平而設,還是皇室的一條狗,你自己清楚。與邪祟勾結,踩著凡人恐懼的尸骨建起的王權,用人間的苦楚換來的安逸與榮華,不該被動搖嗎?”
“況且——”桃桃看著他,“神權只是你的臆想,南宮塵,他從不在乎。”
李青鳳冷笑:“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走出蠻荒獄,你回頭看,圍聚在此的凡人,他們在想什么?打個賭吧,我賭他們心里在想,像你這種動搖了神明之心的女人,就該被烈火焚燒,若是還不夠,就連神明,也可以拿來燒一燒。”
“一群自私、冷漠的螻蟻,卻妄想得到神明的眷顧。”李青鳳眼中閃過一抹嘲弄,“有時候,我甚至會同情坐在高塔之上的那個人,你看,摧毀一個神,是件多簡單的事?”
“做神太累,不如做條皇室的惡犬,至少,可以無憂無慮,安度此生。”
侍從在捕妖網下鋪滿柴堆,淋了火油。
李青鳳舉著一支火把,轉身朝著臺下的凡人高喊:“只要燒死這個女人,就能平息神明的怒火,從此往后,世間再無天災,風調雨順,人世安康。”
祭臺之下圍觀的凡人發出喧嘩的聲音,雖然嘈雜,卻能分辨出是在叫好。
“多可笑。”李青鳳呢喃道。
他點燃了那堆柴。
滾燙的火舌瞬間躥上捕妖網。
捕妖網是法器,其網堅韌,不會被燒斷。
但桃桃的身體會。
火苗蔓延到她的衣袍和發梢,就在要觸及她肌膚之時,晴朗的天空憑空生出一片厚重的積雪云來。
緊接著,嗚咽的狂風和暴雪墜落人間。
初夏的王城被風沙吹亂,城中剎那間陷入了一個奇異的世界。
祭臺上的火苗被吹熄了。
祭臺之下,抱著七味凈琉璃的靈師忽然驚呼出聲,但風聲凜冽,沒人聽清他喊了些什么。
他們只看到,一道詭秘的陣法自王城的天空出現,像有人在天上,一筆筆勾勒而出。七味凈琉璃碧綠色的光芒閃爍間,天空裂開了一道縫隙,妖蛾裹在暴雪之中降臨人間,撲住城池里的靈師與凡人。
靈師們護住李青鳳,一個年邁的靈師大驚失色:“是他來了——”
李青鳳擰眉:“怎么可能?”
明明他該在千里之外的北域,明明七味凈琉璃配以陣法才擁有將人橫穿千里的能力。
七味凈琉璃不在他的手上,陣法的畫法他也不該知曉,他怎么能將遠在北域的妖蛾一族帶到王城?
靈師們掏出法器。
凡人十年未見邪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來,已被上千只妖蛾撲倒在地,無法掙扎了。
年邁的靈師蒼老的臉頰不停顫抖:“……這就是神明之力?”
妖蛾王的翅翼在天空之上舒展開來,幾乎遮蔽了半個王城。
它冷視腳下,隨著它翅翼每一扇動,彩色妖蛾便源源不斷從天空的裂縫處墜落城池。
與妖蛾一起肆虐王城的還有北域的風雪。
極寒之氣涌入,暴雪紛飛,剎那間,街上落滿積雪。
桃桃坐在雪中,似有感應,抬頭望向祭臺下的長街。
紛揚的雪中,一襲白袍出現在長街盡頭。
一塵不染,皎潔如月,在他出現的那一刻,靈師、邪祟、凡人全部消聲,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南宮塵目光落在祭臺,眼尾泛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薄紅顏色。
他身上仿佛籠了一層迷離的薄霧,影影綽綽,叫人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