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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驍問:“前些日子新聞曝光了姜懲的父親姜譽生前的種種惡行,其中一樁就是陷害公安警察,導致江尋警官在爆炸中殉職,是不是他……”
“我爸出事的那天,姜譽確實出現在了現場,但我一直覺得事情有蹊蹺,因為事后救援人員只找到了我父親的殘軀,姜譽就仿佛人間蒸發了,在沒有掌握確鑿的證據之前,我不會輕易給姜譽定罪,你也不要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退一萬步說,就算姜譽真的害死了我爸,這些事也與小懲無關。”
江倦說的淡然,過去十年,所有激蕩的心潮都已平復,曾經入骨的恨意如今也悉數化解。
他說:“曾經我的確怨過小懲,或許這也是我當初選擇離開他的原因之一吧,在那個年紀,任誰都沒法接受自己的戀人是殺父仇人的兒子,我也恨了他許多年,可小懲從小是被他父親拋棄的,是母親艱辛將他撫養成人,他對自己的父親沒有任何印象,直到姜譽死后天降巨額遺產,他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雁息大名鼎鼎的姜氏集團的當家人,我如果因為這個恨他,對他就太不公平了。”他苦笑道:“早就不是封建社會了,不時興父債子償那一套了。”
連驍嘆道:“阿倦,你真是個好人,當初姜懲錯過你真是一輩子的遺憾。”
“你錯了,正是因為擦身而過,我們才能成就彼此。”江倦解下披在肩頭的外衣,瘸腿走到窗前望著院里緊擁著的一雙璧人,眼中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艷羨,“是我對不起他,錯過小懲,其實是我的報應。”
連驍糾結了半天,小心翼翼問道:“那你現在對他還有感情嗎?”
“我是他的娘家人,自然是有感情的,只不過定義為親情更恰當。當初洶涌的愛意在我銜恨的那些年里消磨殆盡了,那時我的精神狀態堪憂,幾次噩夢驚醒都差點殺了睡在我枕邊的他,你不會懂得那種崩潰與無奈的,我也不會讓你懂。”江倦背著手回過頭來,目光真切,語氣卻是深切的悲哀,“不要可憐我,不要與我共情,我是個控制不住自己,連自己都恐懼的怪物。”
連驍哽住了,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追問:“那你有沒有想過換一個人來陪你?其實不止姜懲,很多人都愿意陪你去走接下來的路,你不必一人獨行,可以……”
辦公室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人推開了,他的話被迫中斷。
“前妻,那個……”池清一頭撞了進來,見兩人都一臉驚愕看著自己,才意識到舉止有些不妥,“啊,我來的著急,忘了要敲門了,要不我重新進一次……?”
這傻孩子讓江倦多嘆了口氣,“不用了,下次記得就好。你這是怎么了,冒冒失失的,是出什么事了嗎?”
“啊不,沒有,是蕭法醫喊你過去呢,讓你趕緊去取尸檢報告,別跟野男人一起……”
江倦一挑眉頭,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池清心里叫苦不迭,硬著頭皮支支吾吾道:“……別跟野男人一起鬼混,懷孕了他可不接盤的……”
江倦習慣了蕭始滿嘴跑火車,但連驍對此卻毫無概念,一時激動捏扁了手里的紙杯,看著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池清瞪著眼睛猛吸一口氣,差點當場嚇暈過去。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連驍你……”
“我陪你一起去。”實話說,連驍還真想認識一下這位明知自己不受待見還能厚著臉皮死纏爛打的貨色。
江倦有預感,這兩人要是碰上頭,絕對比蕭始和姜懲鬧得還厲害,只得婉拒道:“這不合規矩,而且你今天也要執勤。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池清屁顛屁顛地打算跟著他出去,還沒邁出門檻,就被拎著后領提了回來。
他一臉苦相地搖手告饒:“好漢爺,您饒了我吧,我不是故意打斷您表白的,實在是我上面有個鬼見愁的法師逼我,我身不由己……您放過我這次吧,來日我一定幫您報復回去,今晚就在他杯里放瀉藥,讓他在他前妻床上大開殺戒行嗎?”
“前妻?說的是阿倦?”
池清一臉茫然,指了指江倦離去的方向。
連驍的臉色不大好看,“為什么叫前妻,還有,在床上是什么意思?”
“我,我哪兒知道他們兩個為啥離婚啊,反正法師說他今晚要去前妻家里過夜,那這種關系要是不發生點兒什么簡直天理難容啊,要是給他來波大的,前妻就變成冤家了,大概連那一丁點兒復合的可能都沒有了,我幫您到這個份兒上,好漢您饒我一命,應該不虧吧?”
“你說的那個人是法醫?”
“嗯嗯嗯!”池清點頭如搗蒜。
連驍冷笑一聲,“正好,我是特警。”
“……有什么關系嗎?”
“我打人,會比較疼。”
池清:“……”
江倦這邊剛走出電梯,離老遠就聽見蕭始那極具特色的低沉聲音回蕩在整層樓里。
“姜支隊長,我來考考你,你知道怎么才能拍一套全裸但不色情的寫真嗎?”
姜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你有病嗎,老子干嘛要拍那種玩意兒。”
“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低頭服個輸我照樣把你當一條好漢。”
姜懲隔著桌子就要去拎蕭始的衣領,這時江倦推門而入,打斷了這場鬧劇:“我替他回答——找法醫。”
蕭始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怎么,有需要的時候想起我了,怎么不找你那姘夫呢?”
江倦面不改色,“科普一下,姘夫指婚外情中過非夫妻性生活的男人,我和連驍暫時還沒發展到這一步,如果你極力要求的話,我可以跟他談談。”
“談個屁!江倦,你敢!”
姜懲一瞪眼睛,一把給蕭始提了起來,“你敢兇他?你再敢兇他一句試試看,老子不廢了你!”
這兩人一唱一和在密謀什么,江倦心知肚明卻懶得揭穿,找了個干凈的地方坐下,把拐杖靠在一邊,揉著自己仍在作痛的左膝,無奈道:“別鬧了,尸檢結果呢?”
蕭始推開姜懲,明明急于表現,卻偏要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冷淡德行,“現在知道找前夫了,早干什么去了?當初我哭著喊著求你看在孩子的份兒上別走,可你連看都懶得多看我一眼,走的那么決然,那么無情,害得我孤苦伶仃這么多年,你知道把一個還在吃奶的孩子拉扯大有多不容易嗎……”
姜懲怔住了,眼珠子都差點兒砸在兩人身上,“這特么哪年的事?我怎么沒聽說過。”隨后他又看向了江倦平坦的胸部和小腹,明顯是在懷疑什么。
江倦嘆了口氣,“姜隊,算我拜托你,能別一本正經聽他扯犢子嗎?你們兩個再不說正事我就走了。”
“哎哎別別別,這不開個玩笑嘛,姓蕭的你還有完沒完,演上癮了是吧,趕緊把尸檢結果拿出來!”
蕭始磨磨唧唧地拿出一疊文件,翻了幾頁,指著檢驗結果告訴兩人:“溺死。”
“溺死?”江倦疑惑地接過尸檢報告,“在這種天氣里溺死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大概率是死后被人拋尸,這樣一來就可以通過檢測尸體呼吸道里的溺液成分找到案發的第一現場。”
蕭始點頭正色道:“是這個道理沒錯,不過情況有些特殊,因為他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溺死,而是干性溺死,屬于非典型溺死。”
他蹭著辦公椅滑到電腦前,打開新建的文件夾翻了幾張照片,血壓立刻上來了,捏著鼻梁一臉痛苦,“媽的,能不能少擼點兒!手都抖成帕金森了!老子就不該讓池清干活,這小子膽子太小,拍個尸檢過程的照片也手抖,這他媽都是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