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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狄箴一臉茫然,他又道:“如果在雨后拋尸還不想在現場附近留下痕跡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江堤上拋尸,但尸體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和骨折的情況,證明并非高空墜落,通過這一點就可以確定只有以上兩種情況了?!?
狄箴豁然開朗,扔下一句“知道了,我這就去!”放下文件夾就跑出了門。
蕭始無奈起身,關上了被他大敞四開,正呼呼往里灌著冷風的門,回身聳了聳肩,“我賭他找不到線索,突破口還是在我們這邊。”
“黃賭毒都是犯法的,在市局望謹言?!苯霃哪菉A子里拈了幾張狄箴的手寫草稿,還想仔細研讀一下姜懲帶著人在現場有什么新的發現,卻因為那狂亂的字跡太過潦草,一個字都看不懂,只能作罷。
他不禁懷疑,就狄懷英這個狗爬字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學的……
一抬頭,蕭始已經貼到他身邊坐下了,毫無顧忌地枕在他的腿上,見他冷眼盯著自己,立刻做作地解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把鎖骨和肩膀往外一露,“賭毒我都不沾,但黃的江副能不能滿足一下,勉為其難地垂憐一下你孤苦伶仃孤枕難眠的——前夫。”
江倦無視了他的胡言亂語,“介于你的本職專業和一些我們都知道的原因,我得提前問問你對這個尸檢結果有多少自信?!闭f著,他手指一彈桌上的尸檢報告。
蕭始收斂了笑容,“外界溫度過低會導致尸體凍結變硬,可能會出現新的損傷改變,也可能破壞原有損傷,最常見的就是冷凍水泡,病理切片出現冰晶,很容易被誤診為生前的損傷和疾病,影響檢驗結果。不過我對自己的能力還是挺有信心的,你如果不放心,不如請老法醫再驗一次?”
江倦點頭道:“我會的,人命關天的案子,容不得半點閃失,我們都有必要對尸檢的結果負責。”
對于蕭始這樣半路出家的法醫來說,讓一個有經驗的老法醫在旁指導或者進行二次尸檢來確認檢驗結果的準確性是很正常的事,但通常來說找老法醫是江倦私下的事,本不必讓蕭始知道。他知道蕭始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把這么傷人的話直白地說出來只是出于那點惡劣的報復心思,純粹想給蕭始找點不痛快罷了。
蕭始的臉色果然有些難看,這時江倦又補了一刀:“你今天的報告很精彩,但是卻遺漏了最重要的一點——死亡時間。要破這起案子,死亡與拋尸兩個重要的時間節點都不能出錯,你在還沒動手尸檢之前說死亡時間不好判斷也就算了,報告單上總不該忽略吧。”
這話說的就有些重了,明顯是帶了個人情緒在里面的,連池清都聽得出來不對勁兒,反倒是聽出了一股子怨氣的蕭始沒了方才的不爽,心里還在高興他前妻終于能有點人間煙火氣了。
不過他還來得及沒張嘴說些讓江倦減壽的騷話,剛走到樓下想起不對的狄箴又繞了回來,敲門探頭進來,“江哥,那個,死者身份確定了嗎?”
“還沒有,他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品,從外表和尸體狀態判斷是一名年齡在三十五到三十八歲之間的社會成功人士,能戴得起名表,也能經常進行戶外運動,所以曬得很黑。他的右手手掌與中指到小指末端相連的部位有三個老繭,這是經常打高爾夫球造成的,而且死者是個左撇子,從老繭厚度均勻這一點來看,他的球技應該還不錯,調查一下雁息的高爾夫球場,或許有人會知道他?!?
狄箴應了一聲回身又要走,這時江倦又叫住了他,“懷英,有件事想問你。”
“哎,您說?!?
“為什么這案子會被分到市局?以這案子的程度,用不著支隊來查吧?”
狄箴摸了摸腦袋,“這個,我也不知道呀,高局就是這么吩咐的,我還以為他提前跟你打過招呼了?!?
江倦若有所思,“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狄箴滿腹狐疑地轉身,這時蕭始又開口叫住了他:“狄閣老,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拉肚子?”
狄箴一愣,“???這還沒到晚上呢……不是,我拉什么肚子啊,吃的好好的,你別咒我啊!”剛說完他就覺著不對,為什么蕭始一個勁兒地瞪他?
看見他身邊面無表情不為所動的江倦之后,狄箴心領神會,浮夸道:“哦哦哦!對對對!我今晚要吃點刺激的,躥稀躥他個三天三夜,那今晚送江哥回家的重任就交給法師你了,務必把我們副隊照顧好啊!”說完便逃也似的跑了。
池清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發現自己開始發光發熱,過分多余,隨口找了個:“我也要拉了!”的借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把法醫科這片凈土讓給了兩人。
江倦假意研究著報告,心里卻在琢磨用什么辦法脫身才能讓蕭始少逼叨兩句,好不容易找了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還沒開口,就聽那人抱怨道:“只要是和工作無關,你就連看也懶得多看我一眼,馬里奧救公主的路上還給送點兒金幣呢,跟你說話比招魂還費勁,我就是上墳也該吹個風冒個煙啊?!?
“你這么想死,我可以三鞠躬把你送走,到時候要是有什么想和你說的話,可以直接刻在你碑上。”
蕭始被氣笑了,“前妻,你這態度看來復合無望啊,天天讓我熱臉貼冷屁股,可做個人吧?!?
“你從來都沒把自己當狗,我又何必把自己當人呢?”
“前妻,你就連罵人的時候都是這樣一副清清冷冷,讓人欲罷不能的冷淡樣,我真是愛死你了?!?
江倦終于放下文件,瞟了他一眼,“市局沒給你交醫保嗎?”
“???交了啊。”
“那就多去看看醫生,有病別拖著。”江倦起身要走,正彎腰去拿拐杖時,身子陡然一歪,來不及反應就被蕭始推倒按在了沙發上。
他吃痛地悶哼一聲,傷腿很難迅速屈伸,也就做不到一腳踹開對方,身有殘疾的他在這個男人面前還是落了下風,看著像頭野獸似的壓在自己身上的蕭始,只能無力地用言語進行反抗:“……你又抽什么風,下去!這是在市局!”
“在市局不行,那在哪兒行?我能去你家嗎,前妻?”
蕭始的聲線低沉又富有磁性,每當故意調戲人的時候總會用喘息和拖長音的方式來誘人入甕,簡直就像能洞察人性弱點,加以利用一擊致命的魔物一樣。
所以過去江倦給他取了個外號——海妖,就像在一望無際的孤海上用歌聲引誘船員走向死亡的塞壬一樣,蕭始也有這樣蠱惑人心的本事。
自己這顆心就曾受過他的蠱惑,一錯就是很多年。
江倦故意仰著頭,不去看他那雙飽含著自己無法分辨真假的深情,使他難有抗拒力的眼眸,但蕭始卻不肯讓他如愿,掐著他的下巴逼迫他轉過臉來與自己對視。
“我說過,你是個欲望很強的人,不只是身體,在任何方面都是如此。人這種動物不管隱藏的多好,都改變不了刻在dna里的本性,有欲望就有弱點,從前我不敢保證,但未來,我就是你的欲望?!?
江倦咬牙瞪著蕭始,一言不發,后者知道,他那不屈的眼神里寫的滿是:我不會讓你成為我的弱點!
蕭始可以斷言,江倦和姜懲是有著本質區別的兩種人,即使當初沒有那些機緣巧合,最后他們也走不到一起。
姜懲是那種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警察,性子直來直去,喜怒哀樂都可以正常表達,脾氣急躁卻不失冷靜和精明,大多時候他都能抉擇出正確的選擇,即使沖動之下辦了錯事,他的行為也有跡可循,任何舉動都有依據,不管什么時候都在“正常人”的范疇里,唯一的缺點就是天生缺陷的共情能力太差。
但江倦這個人卻有點邪性,哪怕別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都能表現出一副普渡世間疾苦的大慈大悲之相,仿佛來世間渡劫一遭,濟世安民只為功德圓滿的妙法活菩薩,可那個能在你深陷他看似真的不能再真的溫柔里時掏出一把尖刀狠刺在你心口,翻攪著最敏感的血肉,冷眼看著你痛不欲生血盡而亡,連手都不會抖一下的惡面鬼修羅,恰恰也是他。
他生來并不是這樣,可蕭始也說不清當初那個單純如蓮,一塵不染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時候變成了這表里不一,心深似海的樣子,看似溫柔良善,實則陰狠沉郁。
蕭始敢說,自從江住死了以后,這世上就再沒有能看透江倦心思的活人了,雖然他說不清江倦是什么時候墮落至此的,但他知道那個原因,一定是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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