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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倦嘆了口氣,對狄箴說道:“讓里面的人出來吧,我去跟他聊兩句。”
“可是……”狄箴還有顧忌,萬一上次的事再發生一回,那該卷鋪蓋的就是自己了。
“放心,只是閑聊幾句,可以讓那個書記員留下。”
狄箴這才同意放他進去,只是眾人都沒想到,江倦和李蘅居然真的閑聊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進去,既不安撫,也不威脅,而是如話家常般一見如故地問:“聽說你的身體不大好,所以常去溫泉療養。其實我自己也有這個習慣,如你所見,我的腿頑傷不愈,一到冬天遇冷遇濕就疼得厲害,但李律看起來似乎沒有這些問題,不知李律是哪里不舒服呢?”
李蘅看到江倦的時候眼神微變,似乎有一閃而過的喜色。
很多被問詢的關系人都會有類似的反應,認為基層的辦事民警態度冷硬怠慢,手里也沒什么實權,不拖到規定時間的最后一秒都不肯給出點反應,則更傾向于讓官大一級的領導來親自處理問題,潛移默化地認為這些坐辦公室的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會比手下的小碎催更加公平公正。
因此在看到李蘅這般反應時,狄箴并沒有多想,而江倦則是悄無聲息將他所有的微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從中讀出了一絲與狄箴和大多數人的理解截然不同的情緒。
“說來慚愧,我母親在懷孕時生了場大病,手術壞了元氣,所以我從小體弱多病,要說什么嚴重的痼疾倒也沒有,只是抵抗力比較差,比一般人更容易生病罷了。”說著就像是為了應景,他又咳了幾聲。
“原來是這樣,那李律身邊有伴侶照顧嗎?”
“很可惜,從六年之前就一直單身,實在沒找到適合相互陪伴的人。獨居這么多年,練了一手洗衣做飯的好手藝,現在也習慣了一人獨處,有沒有伴侶對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家庭方面沒有壓力嗎?”
“我父母都已經過世了,雖然他們的臨終遺愿都是希望我們家后繼有人,但我自己還是不想被此束縛,更希望活得自在一些。”
剛跟李蘅唇槍舌戰的刑警端著茶缸喝了一大口,一臉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江副這干什么呢?別是看上人家高層精英男,想發展點兒警民魚水情之外的關系了吧?”
狄箴也看不懂他這又是玩的什么套路,“我只知道你這話要是讓蕭法師聽見了,明天和老冰棍一起躺在咱們市局冰柜里的就是你了。”
審訊室內的問詢還在繼續,江倦終于把話題歸到了正處,“剛剛你說自己不會苦口婆心勸蔣儀一心向善,稱這是‘毫無意義的事’,我想請問何出此言呢?”
李蘅低笑道:“警察同志你的記性可真不錯。這么說吧,我和蔣儀是價值觀完全不同的人,實話說在剛進律所的時候,我們兩個無論家庭條件還是去生活水平基本都在同一水平線上,區別在于蔣儀是個相對保守的人,對他來說房、車這些是必不可少的硬件,是他未來養老的保障,所以他很少為自己添置新品,攢的錢都用來還車貸房貸了,在我眼里是個傳統的中國人。但我卻傾向于及時行樂,活好當下。也許因為我父母都是常年纏綿病榻,病來得急,走的很突然,在我看來忙碌了一輩子卻沒來得及享受,人生就畫上了句號是件很悲哀的事,所以我更傾向于享受生活,至今沒有買房,在cbd租住著高檔的公寓,衣食住行的開銷很高,攢不下什么錢是我和他最大的區別。但我很快活,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方式。”
“現代社會和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人居多,可以說這是大多數中國人一輩子的追求。”
“我尊重他的生活觀念,但我無法理解這樣傳統的人為什么會有那樣的……癖好。不瞞你說,早年我主要從事刑事案件的辯護,見過不少被警察送上被告席的嫌疑人,他們的劣根性是深刻在骨髓里的,連多年的勞動改造都不能糾正他們的觀念,難道我幾句話就能讓他改掉不良癖好嗎?”
“你說的……倒也是事實。既然你這么嫌棄蔣儀的不良嗜好,又為什么要跟他做朋友呢?”
“抱歉,我剛剛已經說過了,我跟他的關系沒親近到朋友的地步,對我而言他就是普通同事。一周前律所接了個離婚財產分配的案子,夫妻雙方不想鬧上法庭,但對財產分配始終不滿,于是各自請了律師為自己爭取權益,接案子的就是我和蔣儀,我和他約在溫泉旅館休養也正是想針對此案做進一步的討論,想出個折中的辦法處理雙方財產問題。后來發生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我很慶幸蔣儀沒有發生意外,也希望自己的嫌疑能盡快洗清……”
他長出一口氣,雙手覆住滾燙的額頭,咳得越發厲害,“……為什么會發生這種事,早知道這樣就該公事公辦,案子擺爛也總好過被當做殺人嫌犯。”
江倦抬頭瞄了一眼審訊室里的兩個監控攝像頭。
這個動作讓狄箴非常敏感,生怕他又要惹出什么幺蛾子,可這個時候他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人還沒碰著隔壁的門,江倦已經起身脫下外套披在李蘅身上了。
狄箴“啪”的一拍腦門,心中只有四個大字:完犢子了……
江倦只留下一句:“李律保重身體,這件事我會盡快給你個交代,請別著急。”
說完出門就看到狄箴紅著眼眶站在門口,一臉崩潰地正在解自己警服上的肩章,看著他下一秒就要把皮帶也一起摘了,江倦活像是見了鬼,跟他對視了兩秒問道:“你這是……?”
“江哥,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了,我想今晚我不是被蕭法醫捶死在廁所,就是被高局扒了警服從他辦公室的窗戶踹出去,總之是看不到明早的太陽了,我不如自覺點兒處理了自己,也省得他們動手了……”
“……高局那么大歲數了,應該沒有這癖好吧?而且你在這兒脫褲子會讓人誤會的,還是先提上,等下把李蘅和蔣儀都放了吧。”江倦略帶同情地拍了拍狄箴的肩膀。
后者愣了愣,提著褲腰帶跟了上來,還想搭手扶江倦一把,可手一松褲子就往下掉,他只能一手拉著江倦,一手拎著褲腰,腿被絆著只能邁著小碎步跟在他后面,看起來活像個在街上調戲猥褻婦女的變態。
“放、放了?所以這兩個人應該和拋尸案無關吧?”
“我沒這么說,只是現在證據不足,到了二十四小時也只能放人,拖幾個小時也沒什么意義,看他燒成那樣,萬一在局里出點什么事誰能擔得起責任?”
“那……”
“我需要這兩個人經手過的案子的詳細資料,重點去看那些和宿安縣村民有關的糾紛,越快越好。”
“啊?宿安……”
兩人剛過轉角,就見拎著狗繩哼哼著小曲兒的蕭始迎面走來。
三人相互對視一眼均是一愣,隨即狄箴意識到大事不妙,趕緊放開了挽著江倦的手,轉頭就跑。
作者有話要說:
狄閣老兇多吉少。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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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命案
“雖然目前沒有任何證據指向李蘅與拋尸案有關,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他,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被牽扯進案子里,謹慎一些總是好的。”江倦揉了揉眉心,順帶關上辦公室的門,把走廊里不堪入耳的慘叫聲都隔絕在了門外,“對蔣儀的問詢有什么進展嗎?”
跟在他后面進來的姜懲筋疲力盡,一頭倒在沙發上,哼哼唧唧半天才擠出一兩句像樣的話:“普通,太普通了。”
“怎么普通?”
“普通到把他往人堆里一塞我都找不出來的程度。”姜懲隨手抄了個抱枕往背后一扔,滾了半圈他那高挺的鼻梁就撞上了柔軟的靠背,怒道:“這什么玩意兒!你這沙發也太小了吧,老高再摳也不能從你這兒縮水啊,等下讓人把我辦公室里那沙發給你搬過來,再苦不能苦我的副啊!”
“別,高局惦記著讓我多加點班,是張羅著給我換個寬敞點的。那樣的話別人會不會開心我是不知道,反正蕭始絕對是最樂呵的那個。我可不想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做什么奇怪的事,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