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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倦摘了手套,扶著桌沿坐到辦公椅上,一步蹭到蕭始的電腦前,做出了打字的動作。他的掌根就貼在桌面,而小臂內側則是卡在了桌沿邊。
蕭始斷言:“死者是一個長期在電腦前工作的人。她是個上班族?不會吧。”他奇道:“貴婦名媛不是都應該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商場一擲千金,在最奢華的店里吃著馬卡龍喝著進口紅茶一坐一下午嗎?怎么還有做社畜的?”
溫幸川道:“死者雖然算不上社畜吧,但也是996的互聯網行業從業者。她從小家庭條件不是很好,父親酒后與人斗毆落下了殘疾,母親體弱多病,供她一個孩子非常吃力,不過死者自己非常努力,學習工作都是都是最拔尖的。”
“怪不得說她是草根學霸呢。”
“在校期間她靠著父親的賠償金讀了下來,畢業后她就憑著優異的成績被雁息首屈一指的互聯網公司錄用,可惜還沒來得及反哺親人,她的父母就雙雙過世了。那之后死者更孤僻,每天都用工作來麻痹痛苦,把主要負責的項目送上線后才緩了口氣。葉明宣就是趁著這個時候對她發起了猛烈的求愛攻勢,死者在后來接受采訪的時候說她很想有個家,所以答應了葉明宣的追求,才有了這一段外人看來的金玉良緣。”
溫幸川兩手捧著下巴,噘著嘴說道:“我在勘察現場的時候有點兒尿急,找廁所的時候就聽見葉家的保姆在小聲嘀咕,說什么夫人和先生的關系不好已經很久了,夫人經常夜不歸宿,另一個保姆說不是那樣的,夫人只是因為工作忙才沒時間顧家,其實兩人感情很好。那保姆又問夫人在忙什么,另一人卻答不上來。今天調查時我發現死者近期一直忙著開發一種新的編程語言,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比python開發周期更短,比java執行效率更高,比c++運行效率更高,還可以同時應用于多個領域,目前還在研發中。她和一起進行研究的開發人員將其暫時命名為‘saviour’,是救世主或拯救者的意思,簡稱s01。”
聽了他這話,一向淡定的江倦也繃不住了,半杯入口的水全噴了出來,濕了溫幸川一身。
他一邊道歉,一邊慌忙去抽紙巾去給溫幸川擦身上的水,蕭始在旁沒忍住笑了出來,被他瞪了一眼又立刻憋了回去。
“怎、怎么了江副?這個名字和編號有什么不對嗎?”溫幸川一臉茫然。
“沒什么,是我不小心嗆著了,抱歉。”江倦也覺得是自己敏感過了頭,居然會把這個代號和國安正在研究的危險藥品ss-01聯系到一起,實在太離譜了。如果兩者之間有什么聯系,早就該引起社會恐慌,哪還會是現在這太平盛世的光景啊。
他把溫幸川帶到隔壁法醫科,把蕭始掛在柜子里的襯衫翻出了一件讓那人換上,脫下的濕衣服隨便疊了幾下用袋子裝了交給對方,“真是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先回家把衣服洗了?”
“不著急,小事兒,江副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又不嫌棄你。關于死者,還有件事要跟您說下。”溫幸川小心地湊過去,在他耳邊說道:“行業內的小道消息,死者最近在籌劃將自己的獨立工作室發展成公司,擴大經營規模,就更方便招募人才,進行新項目的研發。可能是這一點讓某些人有了危機感,我打電話到工作室去詢問的時候,死者的同事稱這很可能是‘對家報復’。”
他不知道這聽起來挺正常的一句話怎么就讓江倦激動到連退三步的程度,一臉疑惑地看著那人。
江倦也知道自己的反應太大了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太習慣別人貼在我耳邊說話,有點癢。”
溫幸川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又匯報了幾句,就被江倦催回家去洗衣服了。
那人走后,他頹然坐在沙發上,兩手抱著昏昏沉沉的頭,有些不知所措。
混沌的記憶中,漆黑一片的深淵盡頭傳出幽遠的聲音。
他捂住雙耳想隔絕那催命般的魔音,卻仍然無法阻止那蠱惑般的低語入耳:“……我放你走,你答應我,記住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江二?江二!”
江倦恍然驚醒,視線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水霧散去,輪廓逐漸清晰。
蕭始掐著他的臉,力道大了些,疼得他差點擠出淚來。
“醒了?你又發什么愣啊,叫你半天也沒回應,嚇死人了。是不是太冷了,我抱你進里面去休息一會兒?我剛從痕檢那邊搶來的沙發,又軟又寬敞,正好你去驗驗貨。”
被他捏得臉頰火辣辣的疼,江倦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扭頭避開了他,“你什么時候來的,走路怎么沒聲音?”
“還走路沒聲呢,我剛喊那么大聲你也沒聽見啊。”蕭始用自己的杯子給他泡了杯豆漿遞過去,看那人沒什么心眼的喝了,心里都快樂開了花,“剛來,初步檢驗了一下,等池清來了就正式開始尸檢,這小子今天請假,硬是被我拎回來了,這年頭法醫緊缺,人民公仆哪有悠哉悠哉度假的時間啊。我這覺悟怎么樣,不錯吧?”
江倦小抿了一口熱豆漿,“嗯”了一聲,“一般。”說完指著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披著蕭始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進了辦公室里間,放平了腿在軟乎乎的沙發上一靠,勾勾手指支使蕭始把電腦放在了他腿上,飛快地敲著鍵盤搜索著什么。
蕭始從柜子里拿出張毯子,嚴嚴實實地把他的腿蓋了起來,自己搬了個板凳往他身邊一坐,腦袋往他肩上一靠,“查什么呢,這么專心。”
他探頭過去,就見屏幕上居然是葉明宣和穆雪茵出入各種場合的合照,其中不乏被媒體送上熱搜的熱門照片。
這些照片上穆雪茵大多盛裝出鏡,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衣裝,妝容精致不顯老,發型打理得一絲不茍,小鳥依人地挽著葉明宣的臂彎,嘴角微微上翹,看起來非常端莊,很有豪門闊太的意思。
但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眼中并無笑意,而且目光四處游移,從不正視鏡頭,葉明宣則與她剛好相反,他充滿愛意的目光始終停駐在穆雪茵身上,經常會從幫她撥弄耳墜,抬手擋住胸前走光這些小動作里表達出寵溺,也被各大媒體大做文章。
蕭始琢磨著:“難道是我誤會他了?沒感情能做到這個地步,怎么也得拿了百八十個小金人了吧?”
“你到底在看什么,你是微表情研究專家嗎?”江倦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然后把這些照片一一局部放大,單獨截出了穆雪茵的手部,將其貼在屏幕上。
穆雪茵在出席這些重要場合時都會做非常精致的美甲,但通常都是正常長度的方甲,而不是像其他女性賓客那樣做出刻意修飾手型,特別尖長的指甲。
“太長的指甲不便于日常工作,從這幾張照片看來,穆雪茵的確長時間從事跟電腦相關的腦力勞動,符合小溫的調查結果。剛剛我看到她的雙手的美甲是一種低調的奶茶色,稍微長長了些,露出了根部新長出來的指甲,說明距離上一次做指甲已經有些時間了。”他拿出手機,將方才拍下的照片遞給蕭始看了看。
那人有些詫異,“你什么時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你大言不慚宣稱自己和絕大多數渣男不同的時候。”江倦把前后幾張對比的照片都調了出來,“看得出來穆雪茵的指甲有一段時間沒有修剪了,長出了大概兩到三毫米的樣子,但她的指甲縫隙里卻殘留了一些透明的碎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應該是……”
“是……?”
“指甲油。”
“啊?”蕭始當場發出鵝叫,“你怎么知道,你用過?!”
“用過。”江倦淡淡瞥他一眼,“我對金屬過敏,有些衣服上貼身的金屬扣子需要涂一層指甲油隔離。有什么問題嗎?”
“沒沒……”蕭始心道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就江倦這個禁欲高冷的德行,也不像身邊能有女人的樣。
“指甲長兩三毫米至少需要一到兩周的時間,總不會是她這段時間都沒有洗手,才導致指甲油的碎屑殘留在甲縫里。幫我找找現場的勘察報告里能不能找到相關的細節。”
蕭始樂呵呵地幫他翻著報告,一連幾頁看下來都沒有相關描述,聳了聳肩道:“沒有,上面只說死者化了妝,穿著綠松石色的裙子,現場被大量血跡覆蓋,被害人附近的地板和墻壁處血液呈點狀分散,懷疑被害人是在遭到襲擊時一擊被打倒。除了兩把疑似兇器的三德刀外,基本所有物品都是原本房間里的陳設,沒有動過。”
江倦立刻發現了疑點,“兩把刀?死者身上有幾道傷口?”
蕭始伸出了一根手指,“只有脖子上那一道。單從表面看,我覺得那道傷口有些怪異,但在進行正式尸檢之前,我還不好下定論。從這份報告上看,痕檢對于兇器的鑒定也正在進行,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結果,確認哪把刀是真正傷害被害人的兇器。”
“兩把刀……”江倦沉思著,忽然放下筆記本出了門,“我去痕檢看看情況,你留在這里等池清一起進行尸檢。在確認死因的同時,還有一個任務交給你。”他走到門口,駐足回望蕭始,“察看穆雪茵的死狀。”
看著他匆匆離去,蹣跚不穩的背影,蕭始微微一笑,輕聲道:“遵命。”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里想說一下,大家的評論我都有看,可能不能做到一一回復,但我都會發紅包的!各位小可愛的認可和鼓勵讓我感到很暖心,是一直更新下去的動力,真的很感謝大家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