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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始捧著江倦的臉頰，舐去了他嘴角干涸的血跡。

“倦，夢總要醒的,長痛不如短痛,醒來了,或許你就能釋然了。”

他吻著江倦的眼瞼,讓那人情不自禁地睜開眼。

蕭始還是蕭始，只不過并不是那方才被他喂藥昏睡的蕭始，而是那天被他捅了一刀，跌下甲板的蕭始。

蕭始抱歉地笑笑,“別在意我現(xiàn)在的樣子,我也不想一直濕淋淋的,所以……”

他把江倦拉進懷里,讓他背對著自己，隨后握緊他持槍的手,緩緩抬了起來。

“不，不！蕭始,別這樣……”江倦泣不成聲地哀求著。

眼看著他的槍口直指系統(tǒng)化身的花知北,后者怒不可遏，面目猙獰,聲音嘶啞，向他們吼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傻逼系統(tǒng),說到底你也只是個沒有感情的人工智能而已,理解不了人的情感,你不敢自毀,但我是敢的,為了他,我什么都能做。”

花知北那張英俊的臉上戾氣盡退，他悲傷地望著江倦，失落地問道：“……你也要拋棄我了嗎？”

江倦瞳孔緊縮，微微一怔。

“當(dāng)初因為我被人需要著，所以才被創(chuàng)造，可最后，親手創(chuàng)造了我的人卻從迷失中清醒，拋棄了我……我好不容易才穿越漫長的時間，再次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找到了可能需要我的人，現(xiàn)在連你，也要拋棄我，毀掉我嗎……”

江倦握槍的手一抖，或許他應(yīng)該收回之前的話，這東西看起來確實是有人性的。

只是……

“別信它。”蕭始提醒，“它這不知道是靠占據(jù)哪個人的意識來跟你打感情牌，上當(dāng)就輸了。”

“可你知道的，我舍不得。”

江倦抗拒著壓在他手指上的力道，拒絕按下扳機。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蕭始……”

“再相信我一次，系統(tǒng)不會在你最動搖時特意搞出一個我來增加摧毀他的可能性，我雖然受系統(tǒng)限制，但他并不能完全控制我，因為我是個bug。”

蕭始在他耳邊，落下了最后一個冰涼的吻，留下了他散在風(fēng)中的情話：“倦，我們會重逢的。”

說罷，江倦扣下了扳機。

或者該說，是被迫扣下了扳機。

隨著一聲巨響，眼前的景象再次破碎，花知北的身體因為中彈而千瘡百孔，在他的影響下，整個獵場的幻境開始崩裂、塌陷，狂風(fēng)暴雨的黑夜背景被一片片剝離，耀眼的陽光自裂縫傾瀉而入，驅(qū)散了眼前的黑暗。

受控已久的大腦在這一刻解脫，幻覺很快便消散了。

江倦眼睜睜看著花知北的虛影從眼前消失，他周遭的實景也逐漸清晰起來。

中了他一槍，導(dǎo)致中樞受損，不得不停止游戲的只是主控區(qū)密密麻麻擺放的龐大主機之一，蕭始沒有引爆他的□□，或許是不想增加他被波及的危險，而這一槍也足夠所有陷在幻覺里的人蘇醒過來。

所有人都期待著黎明破曉，只有江倦想與那黑暗一同沉淪。

他猛然回過身，看到了蕭始也逐漸透明的虛影。

“別走！你別走！告訴我，你還在的對不對？蕭始！！”

系統(tǒng)的崩潰使得蕭始無法再回答任何問題，他就在虛空中笑著注視此刻為了他而落淚的江倦。

只可惜，他接不住那人的淚滴。

他的身體虛化越發(fā)嚴重，江倦瘋狂地想挽留他，可最后他還是在他懷里化成齏粉，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倦看著眼前的景象，終于忍不住嘶喊出聲，循著他被風(fēng)吹散的方向猛追著，直至因為身體逐漸清晰的痛感而跪倒。

“蕭始，你這個騙子，騙子……你根本就沒原諒我，你是在報復(fù)我……”

籠罩在島上多日的陰云終于散了，江倦看著那撥云見日的景象，非但沒有釋然，反而愈發(fā)痛苦，嚎啕痛哭。

所有人都離他而去，終于也輪到蕭始了……

這一次是他親手害死了蕭始，他根本不配被可憐。

血從江倦嘴角滴落，他仰起頭來，被那灼目的光映得不得不閉上了眼。

一陣嘲哳的鳥鳴擾了清凈。

江倦緩緩睜開眼，看到一只背翅藍灰，胸腹微微泛黃的鳥兒朝他飛來，落在了他面前，歪著小腦袋看了他好一會兒，似乎是把他當(dāng)成了雕像，蹦跳著又向他靠近了幾步。

江倦朝它伸出手，它也沒被嚇跑，一躍跳進了他的掌心，身子圓滾滾的，還顯得有些笨拙，一頭撞在他手上，又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小東西胸前有一片血紅色的斑塊，也是它最明顯的特征。

呂宋雞鳩，傳說是童話《夜鶯與玫瑰》中夜鶯的原型，為了愛情用心血染紅了玫瑰，最終真心卻被踐踏。

看到鳥兒的瞬間，江倦哽咽著幾乎透不過氣，哭得聲嘶力竭。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就在與他相近之處，那個男人在病床上緩緩睜開了眼。

鳥兒不懂人類的情感，只是感受到江倦那生不如死的折磨，想去安慰安慰他，便用小腦袋蹭著江倦的手，發(fā)出了婉轉(zhuǎn)的啼鳴。

“蕭始……是你回來了嗎？”

鳥兒啾啾地叫著，在他手里撲騰著翅膀，兩只眼睛有神地望著他。

江倦用了很久才從混亂的思緒中理出一絲理智，這種梁祝化蝶的愛情神話怎么可能發(fā)生在現(xiàn)實里，可這種呂宋島才有的鳥兒會出現(xiàn)在這里或許也是一種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