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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有點臟了。”江倦想擦去戒指上的血跡,奈何雙手不停使喚,僵硬又顫抖得厲害。
蕭始調(diào)配了止痛劑和臨走前段鏡詞交給他的抑制劑,顧不得太多,連給江倦打了幾針,用溫?zé)岬恼菩膶⑺氖职渲校阉稚系难E擦拭干凈。
“……抱歉,我從來不做未來的準(zhǔn)備,也沒什么好給你的,別嫌棄。”
江倦拔了根頭發(fā),幾乎失去了視覺的雙眼無法聚焦,試了幾次才將發(fā)絲繞在蕭始手指上,卻怎么都打不起結(jié)來。
可這事還偏偏只有他自己能做,誰也幫不了他。
“我不嫌,你給的,我都要,你能不能……”蕭始泣不成聲,“你能不能別走,留下來好不好?你也為我拼命爭取一次……好不好?”
“蕭始……”江倦輕聲喚道,“再靠過來一點,我看不清你了,蕭始……”
“我在,在呢!”
蕭始握著他冷冰冰的手,貼在自己炙熱的心口,想讓他感受到自己就在他身邊,可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阻止那人的生命一點一滴流逝。
和當(dāng)初在白云藥廠的爆炸現(xiàn)場時一樣,江倦一息尚存,卻隨時都可能棄他而去。
那種深深的恐懼和無助感讓蕭始不知所措,他曾發(fā)誓一輩子都不想再經(jīng)歷那種痛苦,可老天到底還是沒放過他。
這是他早年欠下的債,合該他來償還,只是那惡果太難承受了。
江倦的意識逐漸模糊,眼神愈加迷離,身子也愈發(fā)沉了,當(dāng)他的頭無力地垂向一側(cè)時,蕭始的心都要碎了。
閉眼前的那一刻,江倦艱難地向他伸出手,最后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們約好了的,會重逢,會再次相遇。
……
江倦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里他走過了一片無垠的黑暗,路途漫長,身心疲憊,有好幾次都想停下腳步,就這樣沉沉睡去,不再醒來。
每當(dāng)他徘徊時,耳畔總會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聽不清說了什么,卻是江倦堅持下去的動力。
他拖著疲倦的身體,穿過那遍布蒺藜的冰原,終于得見了光輝遍照的盛景,見到了他牽念的人。
夢里的江住依然年輕,站在明暗的交界線上,成為了隔絕他直面死亡的高墻,站在那一線暗處,笑著對他說:“阿倦,回去吧,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沒了昔日面對亡兄的歇斯底里,江倦坦然地面對他,對他說:“哥,我不執(zhí)著過去了,你能不能再抱抱我。”
江住站在陰影之下,對他敞開懷抱。
江倦就像孩提時那樣乖乖地被哥哥抱著。
打從進入青春期開始,他就叛逆得不想再跟哥哥親近,總覺得這樣摟摟抱抱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丟人。
直到失去以后,他才后悔沒能珍惜過去那些能和哥哥朝夕相處的日子,再擁抱一次哥哥成了他永遠(yuǎn)的奢求。
“他對你……好嗎?”
他聽到江住這樣問。
他微微勾起嘴角,點了點頭,“好,很好……只是從前的我們走了不少彎路,錯過了很多年,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錯過了。”
“阿倦,哥還欠你個道歉。”
江住站在咫尺處與江倦對視著,他們就好像站在不同的時間線上遙望著彼此,一人被湮沒在時間的洪流中,而另一人則在驚濤駭浪中被迫沉浮,任由歲月摧殘,那一身反骨也被磨成了風(fēng)骨。
江住輕輕嘆了口氣,垂下眼簾,“當(dāng)初瞞了你很多事,我一直很自責(zé),丟下你孤零零一個人,是哥哥不好,希望你……別恨我。”
“我從沒有恨過你,一直在恨的都是無能為力的自己。我常常在想,如果當(dāng)年的我能更懂事一點,更強一點,你就不會那么累,不必冒險,也不會是那樣的結(jié)果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江住撫著弟弟的臉,閉眼貼著他的額頭,扯出了一個笑臉,“不說這些煩心事了,蕭始是個好人,不過他這個人身上有很多毛病,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總少不了摩擦,要慢慢磨合才是,不爽他就揍他!他這個人皮實,禁打,敢還手就踹了他,以后不受他的委屈!”
江倦被這話逗笑了,江住也跟著舒展了愁眉,“我們阿倦這么好,追你的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又不是沒人要,天下兩條腿的男人那么多,何苦受他的氣。”
“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很少給我添堵了,說實話,近十年來只有這半年我過得最舒心。”
“我知道你性子悶,有什么事總喜歡憋在心里,過去還能跟我說說,我走了以后就更沒人能讓你開口了。既然事情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你決定跟了他,往后就可以將自己托付給他,讓他陪你一起擔(dān)著那些讓你喘不過氣的重壓,不必總是縱著他,他也不是半歲小孩,總得你惦記給他喂奶。”
江倦有些猶疑,“話糙理不糙,可是哥,你真的愿意我跟他在一起嗎?江家的血脈到了我這兒……真的要斷了。”
“只要你過得好,我當(dāng)然愿意。這條路是很艱辛不假,但我相信你們都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除了彼此,沒有什么再能讓經(jīng)歷過生死的你們分開了。”
江住頷首,朝他點點頭,“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回去了,還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嗎?”
“爸,媽……他們都還好嗎?”
“很好,一切都好,我們既想見你,又怕見你,最大的心愿就是熬住這漫長的時間,在遙遠(yuǎn)的未來與你重逢,所以,別讓我們失望啊,千萬保護好自己啊。”
“我知道了。”
江住最后抱了抱弟弟,而后幾步退遠(yuǎn),微笑著朝他揮揮手,“回去吧,我就這樣看著你走。”
江倦點點頭,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哥。”
“嗯?”
“能不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江倦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能不能答應(yīng)以后常來看看我?以往我怕見你,就連睡覺也不安生,可現(xiàn)在不同了,你能不能……抽空來入我的夢?我真的……很想你。”
“好。”江住點頭應(yīng)了,看著越發(fā)灼目的光,還有那遙遠(yuǎn)的呼喚,催促道:“回去吧,他著急了,你再不醒,他就要瘋了。”
“那我走了,哥,你和爸媽保重。”
“你身子虛,記得不要貪涼,天涼下雨記得保暖,不然骨傷會疼,要調(diào)整作息,按時吃飯,別再搞壞身子了。”江住的聲音弱了下去,隨著江倦的腳步變得越來越遠(yuǎn),“哥哥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