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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懲找到了曾為吳徽做手術的整容醫院,他的主治醫師表示吳徽的面部骨骼與他想假扮的孫晨宇不同,為了保證看起來特征相似就需要假牙來支撐上唇。這也是吳徽在整容成孫晨宇后不敢露齒的原因。”
江倦沉默著消化了這個真相,又問:“那壞消息呢?”
蕭始強壓著火,咬牙切齒道:“段鏡詞他……”
“他怎么了?”
“他!他媽的跑路了!就在昨天!!”
昨天傍晚,段鏡詞還無比正常地給江倦做了檢查,在病歷本上寫寫畫畫,嘮嘮叨叨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項。
江倦預感到他可能要走,但當時只是覺著他又要跟男人出去鬼混,頂多一兩天就回來了,沒想到蕭始他們調出了三處的監控,居然看到段鏡詞是背著大包小裹從院墻翻出去的,而且實驗室所有瓶瓶罐罐都空了,關鍵的幾個培養皿也被他帶走了。
在這之前,他還謹慎地確認了“寒鴉”的純品都被三處收集,統一交給他銷毀了,結果轉頭就帶著東西跑了,沈晉肅派出的人竟然沒有一個追蹤到他!
“一個奇裝異服,舉止習慣怪異的小混蛋應該很引人注意,你們好意思說找不到?繼續查!抓不著他,你們就都給我回家喝西北風!!”
事實卻是,段鏡詞真的就這樣人間蒸發了。
在此之前出過池清的事情,他不敢相信其他人,因此所有的研究都是一人完成。
他在離開之前毀掉了所有的研究記錄,只留下了一本病人的護理筆記,強調了一些注意事項,就這么頭也不回地跑路了。
半個月后,江倦能下地了,看起來是個好現象,蕭始想讓他出去透透氣散散心,便把他接回了家,結果才在家里住了一個晚上,江倦就突然休克,嚇壞了蕭始,不得不把他又送回了段鏡詞的小院。
這院子就像有什么魔力一樣,只有在這里江倦的病情才有好轉的跡象,一旦離開就會迅速惡化。
蕭始推測,很可能是這里栽種的植物有能穩定他病情的功效,于是接下來的幾個月江倦都沒能走出房間半步,連年都是在病床上過的。
姜懲和周懸跟他們約定春節一定會一起過個團圓年,但跨年這種適合情侶在一起的日子還是各過各的。
原本蕭始也安排了繾綣溫存的環節,打算好好伺候下兩個月都沒開葷的江倦,結果那天晚上江倦不慎受了寒,剛入夜就發起了燒,一咳就咳到了開春。
就連他們最期待的年夜飯,江倦都是勉強坐在床上吃的餃子。
雖然他一個勁兒地夸蕭始的手藝好了,終于不至于把餃子煮成面湯了,但蕭始知道,他鼻塞根本就嘗不出味道。
蕭始在心里罵慘了段鏡詞卻也無可奈何……以前怎么就沒發現這小子還有這能耐?
拜段鏡詞所賜,江倦病了一整個冬天,在第二年清明轉暖時才有力氣下地。
清明那天,也是江住下葬的日子,江倦沒有叫太多人來參加,只有沈晉肅、局里的幾位領導、同事,以及從長寧遠道趕來的朱銘恩和謝時明。
那時江倦身體還沒恢復,只能坐在輪椅上,整個過程全由蕭始代勞。
司儀的話說得很委婉,提醒江倦有些要守的規矩是必須血緣至親來做這些事的,江倦也很平靜地回應道:“蕭始是我哥的弟弟,蓋了章的,他自己都認。”
外人也便不好再說什么。
父兄都得了入葬烈士陵園的資格,江住在桃樹下的衣冠冢被遷到了父親的新墳邊,得以光明正大在墓碑上刻下屬于他的名字了,不過江倦還是想讓一家人團聚。
“不然媽一個人孤零零的,太可憐了。”
他說:“我除掉所有威脅,只是因為想讓哥哥的墓碑堂堂正正刻上他的名字,終于是時候了。”
此前他找了一處僻靜的小墓園合葬了父母,如今又在他們身側安葬了亡兄。
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淀,江倦已經能平靜面對了,那一天沒有落一滴淚,臉上還掛著淺淺的微笑。
在儀式將要結束,蕭始捧著骨灰盒安置在墓穴里的時候,沈晉肅開口道:“江家一門三警,滿門忠烈,脫帽,敬禮!”
在場的警察紛紛脫了警帽致敬,直至封墓立碑。
高局走到輪椅上面色蒼白的江倦身前,半蹲著俯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江倦保持平齊。
江倦今天也穿了警服,他知道這是父母兄長,也是過去的自己最想成為的樣子,今天要祭奠的不僅僅是故去的至親,還有過去的自己。
高局問他:“還是想走嗎?”
江倦垂著眼眸,沒有回答。
高局輕拍他的雙肩,手指落在他的金屬胸章上,一點點描摹著那串數字的輪廓。
“傳承了父子兩代三人的警號,真的舍得就這樣不要了嗎?”
姜懲也勸道:“阿倦……留下吧,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狄箴連連點頭,“就是啊江哥,您可以先把身體養好,不急的,局里的人都很想您,您不能丟下我們啊。”
江倦猶疑道:“我再想想,再考慮一下。”
眾人都知道他是個嘴硬心軟的人,松了口就八九不離十了。
姜懲見形勢大好,也不在這件事上糾結,見沈晉肅有話想對江倦說,便帶著無關人先離開了。
沈晉肅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腕表,看起來很關心時間,“讓他來給你交代的,怎么這么不守時……”
他剛說完,遠處的小道便走來一人,手里捧著束還掛著水珠的白茶花,對他輕輕一點頭,把花放在了江住的墓碑前。
是俞副。
“俞淮霄,今天你該給他們兄弟一個交代了。”
鈺蟋 “是啊,十年了,該給了。”
俞副對墓碑上微笑的江住敬了個禮,轉過身來,對江倦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