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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轉身往外走,他父皇的聲音似乎又不輕不重地響了起來,那話像是在問孟公公:“老三還沒有老師?”
孟公公低低應了聲:“是,陛下?!?
“文方改去教三皇子吧?!?
“文方”乃是高大學士的表字,晉朔帝只輕飄飄一句話,就一錘定音,將他轉推向了另一個皇子。
高大學士呆了片刻,張張嘴:“……是,是,臣遵旨。”
祁瀚也頓了頓,腳步亂了下,然后才又恢復了正常,繼續大步朝外走去。
祁瀚離開上書房后,卻不知為何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等在了從惠妃宮里出來的必經之路上。
這會兒惠妃還與鐘念月“親熱”著呢。
縱使兒子已經封了太子,惠妃宮中卻也仍舊沒有開小廚房的恩賜。因而擺在鐘念月跟前的,也就只是一些點心瓜果罷了,沒甚稀奇。
“月兒近日可是胃口不大好,姨母瞧著似是削瘦了許多。來,嘗嘗這個,這是宮里頭剛弄出的新鮮玩意兒……”
鐘念月是見過好東西的,無論是原身還是上輩子的她。
她隨意一掃桌案,心道,惠妃好像并沒有母憑子貴到哪里去……所以,她才會裝作分外疼愛鐘念月的模樣吧?
目的就是為了將鐘家,與鐘夫人的母家萬家牢牢與自己綁在一處。
這就不得不說到惠妃的身世了。
她的生父是萬將軍的下屬,曾任邊境順平衛所的衛指揮,戰死后追授武略將軍。
因憐惜她幼年喪父,不久后母親也自縊而亡,于是萬將軍將她認作義女,此后入了將軍府,與鐘念月的母親萬霜如互稱姐妹,連姓也改作了萬姓。
也就是說,惠妃入宮,并沒有可以倚靠的母族。
鐘念月實在懶得如原身一樣,再去討好惠妃和太子。
鐘念月將面前的食物推遠了些,道:“不大餓呢?!?
惠妃見狀,便也不強迫她。
惠妃先是出聲關懷了鐘念月的近況,隨后才說起太子。
“你這個表兄每日里只忙著念他的四書五經的,習他的騎射禮樂,恐怕對你多有冷落。改日我定要說說他,你們自幼一起長大,待你好,乃是他的分內之事。
“不過月兒,這些倒也并非是他故意,而是如今皇子都大了,你表兄的性子,你是知曉的,性情傲著呢,生怕落于人后。他也不為爭個什么先,只是對他父皇一片孺慕,日夜都盼著能得父皇一句夸贊……”
惠妃親昵地拉著鐘念月的手,言辭懇切,聽著倒很像是那么個味兒。
所以原身聽了,也真信了。
鐘念月一笑:“姨母,無妨?!?
惠妃都叫她的笑顏晃了晃眼。
惠妃一抿唇,露出和往常一樣的慈愛的笑容:“姨母就知道,月兒最是貼心不過……”
沒等她將話說完,鐘念月便又道:“姨母會逗鳥么?逗鳥比與表哥一起玩,還要好玩兒呢。”
惠妃臉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連宮人們都驚詫了一瞬。
“……逗鳥?”
“嗯?!辩娔钤峦崃送犷^,倚著桌案,道:“我聽聞錦山侯最會玩這個了,還會斗蛐蛐兒。表哥認得他么?我要同他玩。姨母讓表哥帶我去認認錦山侯吧。”
惠妃此刻如同被一道雷當頭劈下,險些劈得都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怎會……怎會如此?
她本來是樂見于鐘念月不學無術的,因為這人啊,只有不學無術了,那眼界才會窄。窄了以后,也就只裝得下一個人了。
也只有不學無術,才會蠢。這蠢人,拿捏起來也就容易了。
將來太子若是要換個母族更得力的妃子,也就容易了。
可現在……鐘念月居然不愛和太子玩兒了?
這怎么會?
她不是一心愛慕表哥嗎?
還是年紀太小了……分不清愛不愛的,如今玩著玩著,就轉了性情了?竟是滿腦子的逗鳥斗蛐蛐了……
惠妃越想越覺得喉頭哽得慌,只能勉強笑道:“你表哥與他并無來往,這斗蛐蛐兒,也不是什么好事……月兒是大家閨秀,怎能與他們混在一處,去玩這些下九流的東西?”
鐘念月:“姨母是說那錦山侯是個玩下九流的?不是好人?我不能同他一起玩?”
惠妃:“……”
惠妃:“姨母不是這個意思,姨母沒有這樣說。”她只恨不得上手去捂鐘念月的嘴了:“月兒莫要再這樣說了?!?
錦山侯今年不過十三歲,整日里癡玩。
他的父親乃是當今皇上的親大哥,遠昌王。
惠妃縱使膝下有太子,也是不敢這樣得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