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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不喜歡人類的。
人類都是一個樣子的,虛偽又自私,每個人看著都很道貌岸然,說著一些違心的謊話,甚至在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的時候,也從不誠實,他們喜歡說假故事去騙人,可琥珀活著的時候,卻偏偏被騙到了。
……被騙到,然后萬劫不復,怒而殺人,最后被天雷劈死,變成了孤魂野鬼。
展昭本是她見過的最英俊、也是最溫柔的男子了,她還以為會有什么不一樣,原來果然也對鬼物心存畏懼,嘴上說得倒是好聽,實際上卻是什么都不愿意的。
她那張嬌媚妖嬈的臉上,笑容也已完全消失了,轉而浮現在臉上的,是一種尖銳的諷刺,她倒是也沒有太傷心,只是瞇著眼湊上去舔了舔自己的傷口,然后轉身就要離開了,頭也不回。
展昭的心忽然也被刺痛了。
為什么她總是這樣一副樣子呢?總是這樣一副很警惕的樣子,偶爾好似展現出了自己慵懶又快活的一面,可是稍微一個不注意,那種警惕的呲著牙低吼的模樣就又會出現了。
她是真的生氣,氣展昭不愿意幫她。
或許她根本不明白,對于一個男人來說,“幫”她很容易,但是拒絕她卻是很難的。
狐女一步一步,朝著林子的深處走去了,展昭盯著她的背影,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他飛身而起,就落在了琥珀的身后,一下子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展昭澀聲道:“琥珀姑娘……”
琥珀冷冷道:“滾開,我就不該把你那破劍還給你,你忘恩負義,小人,真是小人!”
罵展昭的人很多,但是罵他小人的,琥珀卻是第一個。
他默默地站著,聽琥珀翻來覆去地用并不太高的詞匯量罵他,他一句也不分辯,直到琥珀罵不出詞來了,才柔聲道:“琥珀姑娘,是展某的錯,還請你……原諒展某吧。”
琥珀回身,惡狠狠地瞪他一眼,道:“不原諒!走開,我要回去了!你再敢進杜宅,我就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展昭嘆了口氣,手上忽然一使勁。
像展昭這種級別的高手,力氣是絕不可能小的,他手上只稍微一使勁,琥珀就已被他拉入了懷抱,他似乎有一點猶疑、有一點羞澀,卻還是用手穩穩當當地摟住了琥珀的腰。
他身上的味道很暖和,是皂莢的清香。
還有一下一下的心跳,很快、卻很穩。
他道:“你既然不喜歡縣衙,那你跟我回客棧去吧,展某……展某替你……療傷。”
療傷二字,他甚至都已說不出口。
活了二十多年,展昭第一次知道,原料療傷二字,竟還有這種令人說不出口的意思。
琥珀的傲嬌勁兒卻上來了,她冷笑道:“你說療傷就療傷?我剛剛要,現在卻不要了!你這禽獸不如的家伙,想趁機占我便宜,那可沒門!”
展昭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不知克服了多少心里障礙,才敢說出剛剛那樣的話,然后這位喜怒無常的傲嬌狐貍美人兒,卻又翻臉不認人,一口一個禽獸不如,簡直要把他打成個登徒浪子,萬劫不復了。
他只好繼續老老實實地受著這些罵了。
他垂下頭,睫毛輕輕地顫動著,看著狐貍美人艷紅的眼線和過分蒼白的皮膚,只低低道:“抱歉,展昭……展昭禽獸不如。”
他的咬字甚至都有些不對了,耳根子通紅,雖然說著自己禽獸不如,但是看上去卻像是被人欺辱了一般,實在是可憐得很。
琥珀的嘴角也忍不住地向上翹起來,她瞟了一眼展昭,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聽她笑了,展昭就知道,琥珀已不生氣了。
他松了一口氣,道:“那……去客棧?”
琥珀道:“好呀。”
展昭忽然一把橫抱起了琥珀,將她抱到了馬上,打馬而去,在縣城落鎖之前回到了慶平縣城之內。
藍衣的劍客,一匹健壯的好馬,還有馬上那個縮在男人懷抱之中的絕世美人。
慶平縣是個小地方,像是琥珀這樣子的美人,即使臉埋在展昭懷里,那種渾身動人的風情,也實在令人難以移開雙眼,街上的人雖然不多,三三兩兩的閑漢的目光卻依然集中在展昭與琥珀的身上,琥珀不喜歡太陽的,即使是夕陽也不喜歡,縮在展昭懷里,連一下的不想動。
展昭則是目不斜視,一只手摟著琥珀的纖腰,一只手抓著韁繩,在慶平縣的大街上馭馬,馬家客棧的房間,他還沒來得及退掉,所以他徑直就到了馬家客棧的門口,吩咐店小二替他拴馬,自己抱著狐貍美人就上樓了,看的那掌柜的和店小二是目瞪口呆。
那店小二道:“……哪、哪里來的美人啊,掌柜的,咱們縣里竟然有這么漂亮的女人么?嘖嘖嘖,只是這位展大爺,怎么如此護食,連個臉都不想叫人看見。”
掌柜的卻說:“快替客人拴馬去,見了女人就走不動路的渾小子!”
而另一頭,展昭已將琥珀輕輕地放在了榻上。
……這場面,昨天好像也出現過,不過此時此刻,情況卻已大不相同,昨天,展昭還是一個非禮勿視的君子,今天,他卻不得不去看琥珀,眼神也絕不想從琥珀身上移開了。
琥珀軟綿綿地躺著,除卻那種喜怒無常的小動物性格之外,琥珀其實是一只非常有女人味的狐貍精,她的皮膚很蒼白,很冰冷,像是觸感很好的絲綢一般,她的腰很細,身姿也很姣好,只是手臂上那一道被劍氣所傷的猙獰傷痕,見了實在叫人覺得心疼。
她在榻上扭動了一下,懶洋洋地看著展昭,展昭的喉頭滾動了一下,伸手放下了帳子,他坐在琥珀身邊,卻實在不知如何是好,只道:“……琥珀姑娘,得罪了。”
琥珀:“……”
琥珀:“……得罪了?”
展昭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臉,只覺得自己實在是嘴笨的可以,竟在此時此刻說出這種話,他只好道:“在下……在下無甚經驗,怕會傷到琥珀姑娘。”
琥珀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只道:“你傷我傷的少么?肘擊我心口、封我行動、用劍鞘抵在我脖子上,還有你的破劍,你的破劍的劍氣還要在我胳膊上劃口子!”
展昭:“……”
展昭只好道:“……抱歉。”
琥珀道:“那你還在等什么,快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