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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士兵抬起頭來:“大人忘記了,上午你還救過我們兩兄弟啊。”吳明仔細一看,還真有點面熟,現在這士兵已經把臉洗凈。雖然面黃肌瘦的,但依稀可見到一個清秀的輪廓,尤其一雙眼睛,更顯清澈。
這申二樹看起來還沒脫離孩子性,比較健談,聽得吳明問,連忙爬起來道:“我叫申二樹,十八歲,這是我哥哥申大樹,今年快三十了。”
“哦,起來吧,不用這樣,救援同胞,這本來就是我們武者分內之事。”真的是這樣么,就連吳明自己都覺得虛假。
兩兄弟站起來。還是扭扭捏捏的。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還是老二走上前來,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個醋缽大的紙包。剝開紙,再剝開一層。一連剝開了四五層的樣子。露出了里面一顆顆灰色的葵花子。然后雙手捧著紙包,恭敬地遞到吳明面前。“大人,這是咱們兄弟出征前,母親特意給我們兄弟的,咱們不舍得吃。這次大人救了咱們兄弟。我們實在拿不出什么東西來謝大人。只有請大人嘗嘗這個了。”
這申二樹把紙包舉著。臉含希翼。
吳明接過來,感覺紙包上還有體溫。而紙上,則是斑斑汗漬。他輕輕的抓起一顆,嘗了嘗。也許是這瓜子放的時間太久吧,回潮了,感覺吃起來澀澀的,有點象木渣的味道。他尖著五指,小小的從里面抓了一小把,把里面的一根花白長發小心的重新放回紙包,鄭重包好,遞了回去:“味道真好,心意我領了。這東西我留著慢慢吃,其他的,你們拿回去吧。”
吳明把那一小把葵花子包好,放進胸口,對著這兩兄弟招呼道:“對了,你們還沒吃飯吧?這里剛好熬好了粥,大家一起。”
“不,不,不了,我們自己有吃的。”這次倒是申大樹發話了,拉了拉正猛吞口水的弟弟。他說著,仿佛為了證明,還揚了揚手里的東西,也許是上午戰場上的傷勢還沒恢復,頓時一陣猛烈的咳嗽。
吳明分明看到,他手里有個漆黑的東西,看不出具體是什么,他面色一沉:“拿過來我看看,是什么?”
申大樹嚇了一跳,也不知道自己那里得罪這位大人了。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慢慢張開了手掌。上面是一個啃了一半的窩窩頭,還有牙齒印,已經看不出具體是玉米還是面粉做的。吳明看著,心下卻是一酸,指著那窩頭道:“哦,現在軍中就吃這個東西?”
“是呀,兩天前,我們什長就說,從軍倉曹陶大人開始實行軍糧管制,現在每人每天只能領兩個饅頭,一個窩窩頭了。”
吳明的心情很亂,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他揮手對呆在一旁的張浩道:“還楞著干什么,去盛粥啊,給他們一人一碗。”
張浩盛好粥,遞給了兩人,兩人開始猶豫了一陣,還是抵擋不住醉人的香氣,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吳明看了看呆在自己身邊的張浩,說道:“你也別楞著啊,去盛一碗,自己吃。”
張浩看了看狼吞虎咽的申氏兄弟一眼,吞了口唾沫道:“可是大人您呢?”
“我不餓,也沒心情吃。”
吳明一邊說著,轉身就出了帳篷,剛到外面,就看見田洪一路小跑。老遠就向他招手:“大人,大人。”他跑得很急,更是滿頭大汗,腳也是一拐一拐的,顯然傷勢還沒好全。吳明看見是他,略帶責怪地道:“你傷還沒好全,就亂跑做什么?對了,現在軍中不是在開慶功宴么,你沒去?”
這時候,田洪走得近了,吳明才發現對方面若死灰,他心頭微微一沉,正待再問。田洪已經喘息著道:“何天,何天兄弟走了?”
“你說什么?”吳明幾乎吼了起來。
“何天兄弟走了,本來從戰場上救下來,胡庸還說傷勢已經穩定,休息一段時間還好。但傍晚的時候,傷勢突然加重,剛才,剛才已經傷重不治了。”田洪又重復了一遍,但聲音已帶著一點哭腔。他和何天同時進入近衛營,兩人又是平民,所以關系極厚,平日里互相照顧,來往極密。何天陣亡,他自然傷心欲絕。
吳明定了定神:“何天兄弟現在何處?”
“現在還在傷兵營,我是聽見一小隊的弟兄報告才知道的。”
“走,去傷兵營看看。”吳明咬牙切齒地道,說完拉上田洪,一路風風火火地朝傷兵營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