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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飛楊轉過頭,正要再抬杠兩句。就見到鐘于正望著西邊山頭最后一點亮紫,但眼中卻閃過一絲迷茫。他搖了搖頭,也懶得再說。這次阻擊本就是個送死的活兒,南征軍十萬人都被南蠻人打得狼狽而逃,就憑這六千人能取得什么勝利?就算頂住了今天,那么明天呢?以后怎么辦?這鐘于雖仍是死鴨子嘴硬,但心頭卻明白得很,自己何必又和他爭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他猛地一大口把瓶子里的酒喝光了,丟下把瓶子朝山崖一丟:“喂,小鐘,咱們商量個事。”
鐘于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警覺地道:“你又想做什么?”簡飛揚朝四周望了望。現在周圍全是正在搬山石,做滾木的士兵,來往如蟻,也沒人注意他倆。他放下心來,壓低聲音道:“要是南蠻人來了,咱們抵擋不住,我是說抵擋不住的時候哈。咱們也別管什么違反軍紀了,我背起大人就跑,你來墊后。”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到鐘于兩只眼睛已經圓睜,顯然是即將發怒的前兆,連忙把后面的話吞了回去,補救道:“你背大人跑,我墊后,我墊后。”
鐘于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戟指罵道:“簡飛揚,我今天才算真的認清你了,你想陷老將軍于不義么?”他說得很大聲,簡飛揚頓時吃了一驚,連忙捂住他嘴巴,小聲道:“媽的,你小聲點行不行,不就是做個商量么,到時候我沒陷老將軍不義,你倒先陷老子不義了。”
鐘于一張臉仍是通紅,但簡飛揚年過而立,段位也早突破了五段。他雖然為親衛隊副隊長,也只是三段后期,就連四段都未曾達到,如何拗得過。掙扎了許久,只得頹然放棄。簡飛揚見他不動了,才放開雙手。剛一松開,鐘于已經壓低聲音,氣急敗壞地道:“也不知將軍怎么要了你這么個親衛隊長,真是……”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簡飛揚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轉身朝林子后面走去。鐘于喊道:“你又跑那里去?快來干活。”但見對方充耳不聞,只得頹然跺腳的份。簡大哥剛才一番話雖然是誅心之言,但也是為大人好,但這事太瘋狂了,是人做的么?也許,只有他才敢這么想吧。搖了搖頭,自顧的干活去了。
已經轉過一塊大石頭的簡飛揚卻嘟囔了一句:“干活干活,掘墳么?”剛罵了一句,就罵不下去了。也許,這些士兵都還認為在老將軍帶領下,一定能夠獲得最終勝利吧。這恐怕只是妄想了。恍惚間,自己也年過而立了,這三十多年來,倒有近一半的時間是跟隨老將軍東奔西走,為那虛無縹緲的理想奮斗。
他心頭苦笑一聲,自己雖然不大認同這老人做的事有用,但卻佩服他無私的人格,自己堂堂五段高手,就這么稀里糊涂得跟著他混到三十多歲了。
只是就這么“為國捐軀”,他心里又隱約有點不甘。當然自己怕死是一方面,人活著誰不怕死了?最重要的是,他為自己,也為老將軍,也為兩千多個親衛隊不值。這可是自己十幾年的心血啊,這些親衛個個弓馬嫻熟,而且深得老將軍陣法精髓,這天下間,如果馬上較量,他自信在相同數量下,這兩千多個騎士絕對不比任何人差,甚至包括和北蒙傳得神乎其神的狼騎兵也有一拼之力。
山風呼嘯著刮著山頭,在沉沉的暮色中,“嗚嗚”做響。簡飛楊砸巴了下嘴,摸了摸胸口的另外一瓶酒,忍住了再抿一口的沖動,這可是最后一瓶了,也許老子大難不死,要是沒酒的話,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
心頭想著心事,他人已經朝山頭后面的林子里走去。余家灣的地勢非常險峻,兩個山頭巍峨聳立,一條蜿蜒小道夾山而去,而兩個山頭朝南一邊陡峭無比。只有朝北一面,才山勢較緩,漢軍選擇在這里阻擊南蠻人,看中的就是這得天獨厚的地勢。
這山頭北面的長著一些不知名的山樹,根根生得筆直,但樹冠卻撐得老大。今晚陰云密布,也不見月亮,林子里更是漆黑如墨。簡飛揚雖然是個五段高手,但在這一片黑暗中行走,心頭仍有點發寒。
林子里拴著兩千來匹戰馬,這么多的馬匹擠在一起,自然不可能安靜。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馬嘶聲,空氣中蕩漾著一股濕熱的馬糞味道。聞著這熟悉的馬糞味,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摸黑繼續往林子里鉆,腳卻頓住了,里面正緩緩走出來一人。運足目力一看,這人青衣長衫,臉頰消瘦,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
正是奮威將軍陳建飛。
他心頭一凜,連忙立正,行了個禮道:“大人。”別看他平時大大咧咧,見到誰都擺都一張人畜無害的笑容,但真正面對陳建飛時,卻是少有的正經。也許,對于老將軍這種人,任何人都會打心底的發出一股敬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