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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笙,你難道以為如今還能像以前那樣輕易拿捏我么?”涼紓亦是冷笑。
五年時間,如同白駒過隙。
但歲月總是對某些人存有優待,一如陸瑾笙。
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什么明顯的痕跡,除了氣質更加令人捉摸不透意外,其他的,似乎跟五年前沒什么區別。
他依舊跟當初一樣。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如同現時,他想要她,即便過程曲折,結果也不盡人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他也要去做。
他摩挲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神深深地望進她那雙漆黑漂亮的眼睛里,他說:“不能又如何?阿紓,你早該知道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外頭陽光明媚,夏日烈陽當空,外頭氣溫不知道有多高,但少人安靜的咖啡館內冷氣開的過于足,涼紓只覺得后背發冷。
她攥了攥手指,指甲蓋堪堪抵著手心,臉色依舊平靜。
涼紓說,“你非要強求的話,那我們走著瞧吧。”
說完,她站起身。
椅子被帶動,椅子腿摩擦著木地板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陸瑾笙在這個當口叫住她的名字。
她停住腳步,但沒回頭。
男人語氣平緩:“我真的有那么不堪嗎?有些事你連試都沒試就否定了它的存在……這是不是對我不太公平?”
公平,他竟然還敢說公平?
她轉身,視線向下,掠過那杯還冒著絲絲熱氣但沒被她喝一口的咖啡,說,“正常人從來都不會像你這樣。”
他挑眉,依舊看著她,眼神就一直沒有從她臉上挪開過,好像從她進這間咖啡館開始,他的視線就一直膠著在她身上。
陸瑾笙沒再說話,眼底情緒卻愈漸濃厚。
聽著她鞋跟踏著地板離開的聲音,陸瑾笙側頭盯著窗外濃烈的陽光。
涼紓走出冷氣逼人的咖啡館,驕陽炙熱的光落在她身上,熱浪一陣陣撲面而來,讓她產生了些眩暈。
卻也不愿在此停留,僅僅在門口站了兩秒鐘便大步朝停車的地方走。
出門時她隨手開了一輛顧寒生的車。
當時還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插曲。
如今的顧寒生已經換了座駕,這個緣故涼紓不問也知道,因為當年她將他日常出行價值上千萬的車給賣到了黑市,所以他被逼著換座駕也正常。
只是她沒想到,她今天竟然在車庫看到了那輛黑色幻影。
當時沒有什么特別的情緒,隨便讓人給了把車鑰匙開了一輛出行。
而直到此刻,她才反應過來。
他后來想必是又將那車給買了回來。
車里熱烘烘的,像蒸籠一樣。
涼紓打開空調和空氣循環,又開了窗散熱,等了差不多足足五分鐘,車里溫度才慢慢降下來。
正是飯點,涼紓卻并沒有心情吃飯。
她想打電話聯系莫相思,卻在手機發現了好幾通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有兩個是零號公館的座機號,還有兩通是顧寒生的,她迅速點了也沒有要回電話的意思。
最后點開短信,顧寒生說:玖玖說想你陪她一起吃午飯。
她盯著上頭的字,嘴角扯起嘲弄的弧度,她的女兒如今倒是一個挺好的借口。
涼紓沒辦法對玖玖視而不見,所以還是撥了一通電話回去。
這個時候,顧寒生正陪著小姑娘吃午餐。
擱置在一旁的電話倏然震動,玖玖看過去,指著亮起屏幕的手機對身側的顧寒生說:“顧叔叔,你電話響了,”她隨后又說:“是媽媽。”
顧寒生拿過一旁的紙巾擦了擦她嘴角粘到的一粒米飯,隨后才薅過手機,對玖玖道:“玖玖問問媽媽哪里去了,怎么還不回來,你就說想她回來陪你吃飯。”
彼時曲桉就站在一旁伺候,聽到顧寒生的話微微怔住,也不知道這么小的姑娘聽得懂顧寒生話里的意思嗎。
電話在被自動掛斷的前一刻被顧寒生接通。
“阿紓,你怎么不回來陪我吃飯呢?”說完,涼玖玖看了顧寒生一眼,眨了眨眼,說,“顧叔叔讓我問問你,你到哪兒去了?”
涼紓升起車窗,空閑著的一只手去拉安全帶,對那頭道:“你把電話給你顧叔叔。”
“喏。”涼玖玖將手中的手機遞給顧寒生,“阿紓找你。”
顧寒生給曲桉使了一個眼色,后者了然地點點頭,他便從椅子里起身,拿著手機離開了餐廳。
一邊慢慢地走,一邊慢慢說,“到哪兒去了?給你打電話也沒接。”
“辦點事,”頓了頓,“有事嗎?”
顧寒生站在客廳明晃晃的落地窗前,盯著外面的庭院,停頓了幾秒鐘才說:“今天天氣熱,別到處亂跑,小心中暑,想好怎么解決午飯了嗎?”
她壓根就沒有心情吃飯。
“嗯,我去莫相思那里吃,”涼紓瞇了瞇眼,跟著就說,“沒什么事那就掛了吧。”
然后沒等那頭說話,涼紓率先掐斷了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到副駕駛。
過了一會兒,她又猛然想起來自己是要找莫相思。
隨即又伸手將手機薅過來,給莫相思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后,她打火驅車離開這里。
莫相思最近都在虞城,很少往外頭跑。
景遇在市中心給她置辦了一套大平層公寓,臨江,視野極佳,她家客廳落地窗外,風景極好。
涼紓覺得自己之前租的公寓其實各方面條件都跟莫相思這個差不到太多,但當時怎么就……涼紓問莫相思,“你覺得你這里的小區會停電嗎?”
聽到這話,莫相思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大陸一樣,她不可置信地回答:“停電?這小區物業是不想活了嗎?有錢人跟窮人其實大部分時候沒什么區別,照舊是一日三餐,照舊需要睡覺……”
“但有錢人好就在好在,一般人面臨的問題他們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面對,也就一輩子不會有那種小家子氣窘迫的時候,懂嗎?”
涼紓不是很贊同莫相思的話,但也沒反駁。
她就是反問了一句:“那如果是打雷閃電的時候呢?”
“你覺得呢?”
行了,涼紓也不用繼續追根問底了,她之前小區停電,是顧寒生搞的鬼實錘了。
莫相思不認為涼紓今天純粹是來找她聊天的,她往沙發里一倒,說:“說吧,什么事。”
涼紓直言,“陸瑾笙鐵了心要跟我搶孩子,你有沒有什么靠譜的律師?”
對于陸瑾笙,莫相思了解得不多,但也并不是一無所知。
唯一比較清楚的一點就是,陸瑾笙跟涼紓算是糾纏了一輩子的宿敵。
莫相思瞇起眼睛,跟著道:“還需要找律師嗎?你眼皮子底下就有一個可以跟陸瑾笙抗衡的男人,更有用的牌你不打,你非要找什么律師?”
“你是鐵了心覺得我還會跟顧寒生攪在一起,是么莫相思?”涼紓悠悠地問。
“我不是覺得,你們現在不就攪在一起么。”
還沒等涼紓說話,莫相思就繼續道:“別否認哈,你開進來的那車保安室都看到了,那車牌號……在虞城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那我如今不想扯進以前的任何是是非非里了,我想帶著玖玖安安靜靜地生活在這里,不是以什么顧寒生前妻的身份。”
“那你不想弄清楚當年差點想殺死你的人是了?就這么放過那個人了?”莫相思問。
“興許那人早就死了。”
不知道為什么,也不管當年放火想殺死她的人是誰,但涼紓總有種顧寒生絕對不會放過那人的錯覺。
不過眼下當務之急是陸瑾笙。
莫相思不太清楚陸瑾笙是個什么樣的人,當即便說:“你讓他爭,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明目張膽地搶。”
“……他真的敢。”
他身為陸家人,連陸家都能狠下手毀了,這樣的人,他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莫相思認真思考了下,托腮道:“那我給你找找,不過這事,最好還是顧寒生出面。”
……
涼紓上午出去,一直到傍晚天邊掛著大片大片絳紫色的晚霞她才回去。
銀色的車子暢通無阻地穿過零號公館地界,而后又順著蜿蜒的林中道一路往零號公館主樓而去,車子就隨意地停在院子里。
她跳下車,忽地想起了什么,又折身回去。
借著掩映在矮叢里的地燈望去,發現那個車牌號都是清一色的六。
果真是一般人用不起的數字。
她低頭順著卵石鋪就的小路朝著屋門走,門口廊下兩盞燈亮著,那里斜斜地靠著廊柱站著一個頎長的男子身影,影子被燈光在地上拖拽成長長的一條,曲曲折折地鋪在廊下的四級臺階上。
因為在思考問題,涼紓一時不查,腳下踢到了石子,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朝面前的樓梯撲去。
她摔進了一個充滿了男性荷爾蒙的懷抱,鼻息間充滿了木質香調,隱隱驅散了這夏日的燥熱。
“不看路么?”
涼紓抬頭,撞進一雙黑如潑墨般的深邃眸子里。
顧寒生身形高大,又站在臺階上,足足比她高出了快兩個頭的距離,于是廊下的燈光被他的身軀給遮了個嚴嚴實實。
加上他極力控制自己的氣息跟語調,涼紓也就沒有看出來他面容的蒼白和額上沁出來的汗水。
但她還沒忘記他身上還有傷,也是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借助他的手臂快速穩住身形,“快別碰我了。”
這話卻被顧寒生理解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男人臉上很快被一層陰翳籠罩著,他低頭看著尚還帶有余熱的手,只覺得有絲絲氣從心里升騰起,但卻偏偏發作不出來。
“你剛剛那一下要是直接摔到臺階上,后果你想過嗎?”他沉聲道。
涼紓一怔,看了他一眼,掐了掐手心,繞過他上臺階朝大門走去。
走到一半,還是回頭盯著那還背對著大門微微低著腦袋而站的男人,她不咸不淡地解釋了句:“我剛剛會不會摔倒,那是概率性的問題,而你身上本來就有傷,剛剛那一下害得是你自己。”
這話到底是讓顧寒生寬慰了不少。
原來是因為他的傷。
但涼紓也沒說錯,陸瑾笙那一槍差點就要了他的命,如今才短短兩個月不到,那傷想必怎么也不會好,所以疼是疼的。
而此刻他蒼白的臉色跟額頭上密布的汗水就是最好的說明。
男人抬手抹了一把,這才慢慢轉身,而視線里只余下涼紓進門而去的背影。
雖然她如今依舊對自己不冷不熱,但剛剛能說出那樣的話,對顧寒生來講,已經是驚喜了。
他如今這身體狀況,雖然能走動,但范圍有限,更不能久站久坐,更多的還是得在床上躺著。
就今天一天,他因為涼紓大半天不在家,中午下午都在獨自生悶氣,也不見得多愛惜自己的身體。
到了晚上臨睡前,便不舒服了。
涼紓例行給他送藥,卻見他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整個人比她傍晚回來時見到的樣子還要蒼白,當下便什么都沒想,直接掀開被子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擺往上掀。
正到一半時,男人的大掌穩穩當當地落在她手腕處,“阿紓。”
涼紓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四周燈光明亮,更襯得他臉上沒什么血色,她擰眉道:“我看看是不是傷口又裂開了?”
他卻沒放手,只用眼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顧寒生,你到底能不能愛惜你自己的身體?苦肉計對我沒什么用的,嗯?”
隨時這么說,但顧寒生卻覺得她末尾的那個嗯字竟帶著哄小孩兒的調調,聽的人倒是心里暢快很多。
他慢慢松了手勁兒,在她還未查看到自己身體情況之前便啞著嗓子有些虛地開口道:“傷口好好的,就是人有點兒沒精神,不是拿了藥來嗎?給我吃了就好了。”
涼紓心無旁騖地檢查了遍,沒法什么異常,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也不見發燒,便起身將藥拿過來,“那吃藥吧。”
顧寒生照做,卻在她將水杯遞過來時愣住了。
“喝水。”她也不看他,直接說。
男人抬眸望著她,裝腔作勢地抬了抬手臂,“沒力氣。”
“哦,”涼紓有些不是很耐煩,但還是將被子遞過去喂他喝水。
做完這一切,她就該離開了。
但顧寒生卻不準,他拉住了她的手臂,眼神像彎彎繞繞的絲線一樣纏在她身上,恨不得鉆進她腦子里,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今天做什么去了?我跟玖玖在家里等你半天。”
她沒必要什么事都跟他交代,但也不想跟他生氣,于是便兩句話就岔了過去,“我找莫相思去了,她最近很無聊。”
“就只是找她嗎?”
涼紓笑了笑,“當然。”
“阿紓,如果遇到什么事,你可以隨時和我溝通,別一個人扛著,嗯?”有些話,婉婉轉轉在喉嚨繞了一大圈,最后還是沒被點明。
涼紓斂住神色,似乎是他看出來點兒什么,便說搖搖頭,“沒什么大事,我如今跟你也沒什么關系,雖然玖玖很喜歡你,但我說了她不是你女兒,我還是要帶著她搬出去的,等你傷再好些吧。”
等你傷再好些吧。
于是顧寒生這傷啊,拖拖延延硬是許久都不見什么大的好轉。
反正涼紓時時刻刻見到他,他那臉色幾乎都是蒼白的。
連玖玖都在說,為什么顧叔叔的病還沒好?
醫生來例行檢查,涼紓就站在身側,她仔細觀察家庭醫生的神情,未見任何異常,卻也忍不住問:“他身體真的沒什么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