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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當日,那家雜志的工作人員早早地就來等著了,采訪的地點就在顧氏大樓。
可眼看著就到約定的時間點了,不說顧寒生,對方連時傾的影子都沒見到。
這些人還不知道,此刻,網絡上已經因為某條熱搜炸開了鍋。
#顧寒生私生子#和#顧寒生新歡#這兩個話題高居第一、第二。
標題一:顧氏集團董事長私生子曝光,或為死去的前妻所出。
標題二:顧氏集團董事長顧寒生新歡曝光,或早為其誕下一女。
消息是在毫無征兆下曝光的,在短短的時間里就爬到了熱搜榜第一,因為這件事,微博服務器險些崩潰。
一時之間,全網都在瘋狂吃瓜。
事情的起因源于一組圖片,身形高大而挺拔的男人抱著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女娃娃,嘴角抿開暖暖的笑意,跟平常大眾眼中的顧寒生相差甚遠。
還有這孩子親昵地貼著他的臉時的樣子,他低頭摸她頭發的樣子。
這些畫面里,顧寒生無一不像一個慈愛的父親形象,而某一張圖里,還出現了一個女人的側影。
有些事描述起來,可能稍顯夸張,但事實本就是這樣。
這些年,顧寒生本人十分低調,鮮少出現在公眾眼里,但他人低調但存在感卻不低。
有些事,本來可以長久地淹沒在歷史的洪流當中,可一旦有了任何苗頭,它便帶著它獨有的氣勢回歸了。
至此,前塵往事被人們翻出來,時隔五年,顧寒生跟他那位已故的前妻再度被推上風口浪尖。
有心之人將之前大半夜顧寒生從市中心公寓將涼紓接出來的照片給爆了出來,隨后大家順著這一條線迅速將這個私生子的身份對上。
一時之間,網絡上說法眾多。
有些自認為推理能力不錯的人站出來,對這件罕見的豪門秘聞進行了分析。
有說法說,私生子是顧寒生被燒死的白月光生的,當年的顧太太就是因為受不了這個白月光跟顧寒生生的這孩子,所以才會那么激進,一怒之下將白月光連同白月光住的虞山別墅一起給燒了。
而這孩子疑問各種機緣巧合的原因,躲過了一劫。
但很快,又有人否定了這個說法,因為這樣就無法解釋前幾次顧寒生跟那個陌生女子幽會的事情了,所以又有個說法是,顧寒生在白月光和前妻死之后沒多久,就另尋了新歡,還生了孩子。
并且,這個新歡默默忍耐了好些年,而前些日子傳出來他婚訊的事,不過是為了給這個養在深閨的女子鋪路,好讓她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公眾視線里罷了。
更何況,看那個孩子也到了該上學的年紀了。
總之,各種離奇的猜想都有,圈內圈外都在吃瓜。
而不了解實情的大眾還總覺得這其中某些觀點一定就是正確的,所以有關那條顧寒生的前妻可能沒死的推斷也就被淹沒在了里面。
普通的人他們只想看到自己想看的,所以有些時候寧愿編造出一個荒誕不經的謊言來麻痹自己也不愿意去了解真相,因為真相往往讓他們覺得難堪。
那像是一塊遮羞布,被揭開之后,會顯得原來自己是多么可笑。
因為大眾不想看到曾經那么劣跡的顧太太能夠被顧寒生放在心上五年之久,更不愿意看到,原來他們之間有過一個孩子,原來鉆石多金自身條件也十分過硬的顧先生還是個癡情種。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這個劣根性讓很多人覺得高門無愛情才是人間常態,如果打破了這點,很多人就會嫉妒乃至羞愧。
因為他們會怨怪老天,憑什么有的人能夠完美成那樣?
……
而涼紓還未從陸瑾笙那茬官司中緩過神,就被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消息給震驚到了。
圖片上臉部被做了處理的涼玖玖被人拿出來當做眾人茶余飯后的談資,而她更是沒能逃脫那些人的口誅筆伐,被大家一遍遍“鞭尸”。
事情發生在午飯后,徹底發酵是傍晚時分。
零號公館附近此刻堆滿了媒體,這個天氣,大家冒著被蚊子叮成窟窿的風險也要搶先拍到關于顧寒生的一點半點消息,這個時候,不管媒體放出任何有關顧寒生的東西,都有可能在短短的時間上熱門。
大家都沒放過這個機會。
慶幸的是,在事情發生的時候顧寒生就先派人去學校將涼玖玖接了回來,小姑娘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此刻的她,正窩在顧寒生的書房里翻著相冊。
顧寒生幾乎給了涼玖玖超越父親的愛,玖玖可以隨意進出他的書房,但她很有禮貌,不會翻任何顧寒生的文件。
此時,小姑娘合上冊子,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站在窗邊的女人,很認真地問她:“阿紓,阿云是怎么死的呢?”
那本相冊里的主角是阿云,是顧寒生養了十多年的一條獒犬,擁有一頭濃密的黑棕色的鬃毛,眼睛黑而銳利,體型很大,看起來很兇。
可涼玖玖在翻看的時候,并不覺得它兇,相反,她覺得很溫暖。
涼紓已經沒有去看網絡上那些東西了,聽到玖玖喊她,她抱著雙臂轉身,倒是沒有聽清楚她說什么,朝她走過來:“看完了是嗎?”
她彎腰準備將相冊收起來,玖玖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阿紓,顧叔叔真的是一路從頭帥到尾,你真的不心動嗎?”
倒是沒想到她會這么問,涼紓眼睛瞇了瞇,嘖嘖兩聲,“你很喜歡他?”
涼玖玖點點頭,“嗯,喜歡,但那可不是像我們班胡小天喜歡錦然那樣,顧叔叔比我大太多了,我們……”
涼玖玖忽地有些扭扭捏捏,那樣子涼紓看得尷尬得后背發麻,只聽玖玖說:“我跟顧叔叔,我們不合適。”
“……”
涼紓將相冊收起來放回架子上,然后又從里面隨手抽了一本兒童讀物給她,“我現在有點事,我讓曲桉上來陪你。”
“阿紓!”涼玖玖坐在沙發上氣鼓鼓地盯著她。
“怎么了?”
“你說好陪我的呢?騙小孩呢。”
涼紓頭疼,不過她不知道,心里的躁郁倒是減輕了不少,她道:“曲桉陪著你也是一樣的。”
“行,那你先把我的問題回答了。”
“你說。”
“就阿云,它是怎么死的呢?”小姑娘趴在沙發扶手上,歪著腦袋問她,一副要聽故事的架勢。
涼紓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僵,她身體往后,靠在桌案上,笑了笑方才說:“你顧叔叔養了它十多年,它就不能是自然死掉的嗎?”
“那它是自然死的嗎?”
“當然,享受高齡,壽終正寢。”涼紓答。
涼玖玖像個小老頭一樣搖著頭,感嘆道:“我還以為能聽到什么故事呢。”
涼紓聳聳肩,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斜陽西下,晚霞在一片樹尖中若隱若現,正是一天中的好時候。
下了樓,涼紓給站在院子里給顧寒生打電話。
那邊依舊沒接。
除了下午他主動來了一個電話外,其他時候涼紓給他打電話他都沒接。
時間過去越久涼紓就越憤怒。
恨意像扎根在心臟上的種子,此刻正在發芽長大,無數黑色的藤蔓纏滿了她的心臟。
這件事來的太巧合。
偏偏是在玖玖上學后,又偏偏是在陸瑾笙跟她的官司要開庭的前夕。
連日來很多事情,在此刻徹底將她團團圍住,連一個出口都沒有。
顧寒生回來時,天邊已經布滿了晚霞,路燈亮起,可以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子在黃昏霧靄靄的黃銀杏樹林中穿梭,青色和黃色交接的地方,便是從銀杏林進入到法國梧桐了。
沒一會兒,零號公館的鐵藝雕花大門開啟,黑色汽車緩緩駛入。
司機小陳剛要下車給后座的人開門,但男人已經自己下車了,小陳愣怔間,聽到了那個清晰的巴掌印聲。
這一巴掌顧寒生硬生生收下,他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什么變化,低頭看著她,眼神里含著些復雜的情緒。
他比她高了足足二十公分。
涼紓仰頭盯著他,那眼神里竟是充滿了恨意,饒是在布達佩斯初見面時,她也不曾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不過也好,至少她現在面對他已經不像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了,他自嘲地想。
顧寒生動都沒動一下,只啞著嗓音問她:“還要繼續嗎?剛剛是右手打的,現在換左手吧,否則會疼。”
涼紓攥著雙手,牙齒狠狠咬著下唇發狠道:“顧寒生,是你嗎?是不是你干的?”
他還沒開口,就見她憤憤地繼續討伐他:“你才答應過我不會讓她的身世曝光,現在這算什么?你不就是為了逼我所以才這么做嗎,你早該直接跟我說的,反正不過就是被包養,跟現在也沒什么多大的區別!”
包養二字聽的顧寒生眉頭皺起。
他去拉她的手臂,卻被涼紓避開,見她往后退了一步,男人扯了扯唇角:“阿紓,你是氣糊涂了嗎?我怎么可能拿這件事去欺騙你。”
涼紓冷笑,“誰知道呢?你是這虞城只手遮天的人物,我跟玖玖從布達佩斯回到這里,還不是你顧寒生動動手段的事,”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忽地有些哽,“說到底,顧寒生你是意難平吧?”
顧寒生眉頭就沒松開過,小陳早就已經把車開走了,院子里就他們兩個人,天邊隱隱約約還能夠看見絲絲霧藍色的霞云,蟲鳴聲四起,不少小飛蛾圍著夜燈打轉。
他有些沒聽明白,所以只是略不解地看著她。
涼紓眼皮抖了兩下,別眼看向別處,而后又說,“我本來不想提起,畢竟五年前痛苦的不止你一個人,蘇言對你來講是個很重要的存在,在她快要醒來時,我沒有趕過去輸血,你一定以為我是故意的吧?畢竟,偏偏我在她死之后出現了。”
“所以我當初那么求你,卑微到什么地步了,你的心也是硬的,怎么暖都暖不熱,因為蘇言要醒了。如果她醒來我們之前還藕斷絲連著,你拿什么給她交代呢?”
“那一天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大哥大嫂死了,江九誠也死了,”涼紓勾唇,可眼里竟含著眼淚,她眉梢掛著輕蔑,“我又憑什么去救你的蘇言呢?”
顧寒生緊緊盯著她,心里難受得好像有針在扎。
怎么就這么難受呢?
剛查到涼玖玖身世時,他還沒有那么大的沖擊,陸子安跟沈璐夫婦的離開已經過了五年,但他又怎么知道他們離開的時間這么微妙呢?
五年前那一天,他也只有在午夜夢魘時才會回想起,而他當時哪里知道其實涼紓也承受了很多。
“別說,別說,阿紓——”他叫她的名字,但涼紓卻冷聲打斷他的話:
“你早就知道了,玖玖是陸子安的孩子,她不是你的,甚至都不是我的,所以你怕了,因為你如今還想要我,可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你就想到用這種方式……”
涼紓眨掉眼里的眼淚,道:“我知道什么事都瞞不過你的眼睛,陸瑾笙如今也想要我,他要跟我爭奪玖玖的撫養權借此來讓我妥協,你決定要先下手,就只有將玖玖曝光……”
她難受地蹲下身去,悶悶的聲音傳來,“顧寒生,你怎么能這樣。”
這道瘦削的肩膀在自己面前顫抖,顧寒生只覺得心臟空空的,冷風嗖嗖地往里面灌。
此刻,他好想抱抱她,于是他也蹲下身去。
可那雙手卻遲遲不敢放在她肩膀上。
這件事剛曝光出來,他第一時間想到就是她。
他一開始就知道她會生氣,但他沒想到她這么憤怒。
她興許說的對,是他打擾了她原本平靜的生活。
盡管有些事情他可以去解釋,比如蘇言,比如當初為什么想跟她離婚,但如今卻是沒有解釋的必要。
任何為自己當初的錯誤開脫的行為都是在狡辯,況且,傷害已經造成了,事后一句輕飄飄的解釋就能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嗎?
相反的,當年的事情是朝著最壞的結果發展的。
如果后來他都沒有遇見她,不知道她還活著,那他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在奔赴死亡的路上給顧氏找一個繼承人,從此以后就能肆意地活,什么時候想見她了,就去見她,不管用什么方式。
可老天垂憐,誰讓他又再次找到她了呢。
那么便忍不住了,是不管用什么方式也要走到她身邊的。
顧寒生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看到這么崩潰的她,他竟有些慶幸,一直以來涼紓都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如果不是這次的緋聞,關于陸瑾笙搶奪撫養權的事,她估計一直不會開口。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顧寒生撥開她臉上的發,看著她,語氣十分溫和也顯得小心翼翼,“阿紓,像你說的,我想你在我身邊,我可以有很多種手段,沒必要用這種。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熱度也會逐漸壓下來,你不要擔心會對玖玖有什么影響……”
說到這里,顧寒生停頓了下方才繼續:“至于玖玖那里,她是個聽話的姑娘,我相信不管你跟她說什么她都能理解……”
“不行——”涼紓閉了閉眼,“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已經死了。”
這是她的底線。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我們只能去尋找解決的辦法,我找機會宣布玖玖是我的女兒,先把網絡上對她的攻擊消減,玖玖在學校里也能跟同學相處得更愉快些,怎么樣?”
涼紓眼睫毛顫了顫,抬眼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先查出來是誰干的,到時候一起解決。”
男人眸子瞇了瞇,方才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