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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爸爸”這個問題,涼紓沒正面回答涼玖玖。
小姑娘也沒深入往下問,反正就是看著視頻傻樂,還一副自己早就知道了的表情,但開心卻是真的開心。
除此之外,顧寒生還順帶回應了五年前的某些莫須有的緋聞,比如他從來就沒有什么白月光。
涼紓看著涼玖玖拿過來的平板,鎂光燈下,男人五官依舊俊朗,眸光深邃,菲薄的唇邊掛著一抹輕淡的弧度,她恍惚了下,好像曾經的那個顧寒生又回來了。
他臉上永遠都有笑,但眼里也時常藏著刀子,不顯山漏水,舉手投足間,足可見矜貴。
顧寒生用強硬的語氣告誡大眾,不要再傳謠,什么私生子、白月光,純屬無稽之談!
涼紓有半刻的恍惚,沒有白月光,那蘇言算什么呢?
……
這是顧寒生召開記者發布會后的第三天。
陸瑾笙坐在飛往洲域的航班上。
此刻正是深夜,頭等艙,安靜得連周圍人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他手中的平板上,顯示的是一條夸張的新聞標題:陶氏企業竟一夜之間不復存在!
是今天白天發生的事了。
顧氏剛剛收購了陶家企業,不過短短幾天,這件商業收購案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反轉。
顧氏至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毀約,而后腳陶家就因為被人舉報違規操作,遭遇上面調查,那些被人曝光后粗來的罪證,一條一條條理十分清楚,外人看來,陶家再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所謂是前腳云端,后腳深淵。
陸瑾笙將平板扔到一邊,閉上眼睛,頭低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空姐一直注意著他的狀態,見狀忙殷勤地拿了一條毛毯過來,輕手輕腳地蓋在他腿上,這個動作還沒做完,男人就睜開了眼睛。
那眼光仿佛可以將人吞噬。
空姐手抖了下,眼神沒忍住閃爍兩下,小聲且哆嗦地開口,“先生,我……”
陸瑾笙倒只是眼神看著有些嚇人,也沒說什么話,只要了一杯水。
空姐忙點頭離開了,不多會兒恭恭敬敬地給他端了一杯溫開水過來。
她轉身時,眼看著他從藥盒里抖出幾粒白色的藥丸,隨后就這水全部灌進胃里。
陸瑾笙難得地在飛機上睡著了。
江助理中途醒來見原本蓋在他腿上的毛毯掉在地上,他走過去將毯子給他提起來,陸瑾笙也沒有驚醒,依舊緊閉著眼睛。
江助理看著擱在桌上的小盒子,又看看難得沉睡的男人,眼神有些復雜。
隨后嘆了一口氣便回自己座位去了。
虞城這邊依舊是深夜,陳羨收到來自江助理的消息,很簡短的一句話:我覺得陸總就是在慢性自殺。
對了,陳羨一年前回來了。
沒有任何過渡,她依舊是陸瑾笙身邊最得力的人,像以前那樣。
她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幾分鐘,隨后關掉手機,閉上了眼睛,并沒有回復江助理。
陸瑾笙還做了一個夢。
就是一周前,顧寒生的私生子緋聞曝光的第二個早上,她去臨江別墅見他。
過程當然不是很愉快,他很生氣。
他說她無所不用其極,到最后還是跟顧寒生站在一起,利用了涼玖玖。
她也很生氣。
站在客廳里砸了他一個價值上千萬的花瓶,在明明是晨光熹微卻更像是暮色四合的環境下指著他的鼻子說,人生二十幾載,唯一讓她感受過溫暖的人除了死掉的江平生竟就只剩下了顧寒生。
而他陸瑾笙又做過什么呢?認識十幾載,她從來只想離他越來越遠,哪里想過他有一天也想要她。
那天的陸瑾笙,竟有些分不清她是真實存在在自己面前,還是只是一個虛幻的泡影。
因為他這幾年為了見她,吃了太多的藥。
不過那些藥都是好東西。
是他這個病入膏肓的人的救贖。
陸瑾笙在洲域待了兩天,此時,國內一些被大眾熱議的事件已經消停了下去,舊的新聞走了,新的又會來。
比如在陶家出事之后,從未露過一面的陶小姐陶雅宜。
陶雅宜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這個代價是什么沒人知道,反正她就是消失了。
伴隨著這些上流社會一樁接一樁的新聞,霍起庭又低調回國了。
……
顧氏因為陶家損失了一些項目,像是蝴蝶效應,失之毫厘謬以千里,陸瑾笙跟霍氏同時出手,顧氏損失更加慘重。
影響有些大,顧氏的股票第二天直接跌停。
顧寒生幾乎都是在公司里度過,倒是涼紓,最近日子過得挺閑。
每個周六周日,曲桉都會帶著玖玖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玩兒,顧寒生最近給她買了一條小狗,是一條血統純正的拉布拉多,白白胖胖的身體很受小姑娘喜歡。
拉布拉多還沒有名字,這天下午,涼紓跟她一起在草坪上。
她看著涼玖玖拿著飛盤風一樣地轉圈瘋跑,拉布拉多就跟在她身邊一路轉圈。
涼玖玖跑得快,難免要摔倒,幸而是草地,足夠柔軟,涼紓也不準備去扶她只讓她自己起來,但拉布拉多跑過去搖尾巴在舔小姑娘的嘴唇。
涼紓眼睛瞇了瞇,還是走了過去,這小狗的疫苗還沒打完全,這么玩兒是有些風險。
她彎腰將地上的飛盤一下扔出老遠,拉布拉多追著飛盤跑遠了。
涼玖玖順勢躺在草地上,她笑瞇瞇地看著在草地上歡騰的小狗,問涼紓:“阿紓,我們應該給它取個什么名字好呢?”
這狗是顧寒生送給玖玖的,選擇權便在玖玖那里,涼紓這么說。
小姑娘于是又問:“那顧……叔叔的狗叫什么名字?”
她是很想叫顧寒生爸爸的,但還是覺得有些別扭,而且阿紓也沒說要她叫爸爸,說就叫叔叔好些。
涼紓蹲下身來,將她一把拉起來,眼角余光瞥到圍墻外好像站著什么人,不過是個一閃而過的畫面,她不予理會,對涼玖玖道:“它叫阿云。”
“那它也叫阿云,好嗎?”
涼紓看著朝她們奔過來的狗狗,她搖搖頭,“不好。”
涼玖玖賭氣一般地撅起嘴巴,說,“那算啦,那就叫小白吧。”
倒是沒想到這么隨意,涼紓摸摸涼玖玖的腦袋,“小白也行。”
涼玖玖喝了兩口水,又跟著小白到處跑,涼紓就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嘴角始終都掛著淡淡的弧度。
曲桉將這段視頻錄下來發給了顧寒生。
很治愈的畫面,顧寒生坐在氛圍緊張的會議室里低頭看著手機,嘴角難得露出了笑意。
而零號公館院子外,溫明庭偷偷拿出帕子擦掉眼淚,上車離開了這里。
她總是時不時過來看她們,也不要求進去,就是站在院子外,隔著院墻的縫隙。
顧寒生是知道這事的,他并不打算干涉。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他不會勸涼紓大度,人總要為自己的一些錯誤行為買單,溫明庭也不例外。
有些時候,溫明庭還會去涼玖玖的學校看她,不過都是遠遠地看著,也并不打算上前去。
這日,涼玖玖再度勾起涼紓心里關于阿云的記憶。
她有打算去看看阿云的打算。
阿云有自己的墳墓,在城郊公墓,挨著江平生。
除了看看阿云,涼紓還有見見江平生的打算,既是看望故人,那就避免不了要帶點兒什么東西。
分別去花店跟肉店買了一束花跟一塊肉,涼紓去了城郊公墓。
司機將車子停在山下,涼紓獨自開門下車。
臨近傍晚,氣溫適宜,她慢慢朝山上走,石板上的青苔被陽光暴曬了一天,腳踩在上頭有種破碎聲。
這些墓并不凄涼,看起來定期有人來打理,墓前還有即將干枯的鮮花,這肯定是顧寒生的意思。
季沉曾經說,他當年并沒有將江平生的骨灰給撒掉,而是帶到了這里來,江平生也算是入土為安。
阿云雖然只是一只寵物,但也被他好好地安葬了。
想到這里,涼紓盯著那塊只有“阿云”兩個字的墓碑,心里有些感傷,曾經跟她水火不容的阿云,沒想到最后拼命救她的也是它。
她沒打算待多久,只是來看看。
要準備離開時,顧寒生來了電話。
她接起,沒說話。
那頭倒是笑了笑,嗓音里帶著些微的疲累,“我好幾天沒跟你說話,現在好容易給你打一個電話,連一個字都吝惜給我了嗎?阿紓。”
涼紓搖搖頭,很平靜,“沒有,最近不是很忙嗎?”
顧寒生最近忙到了什么程度呢,她跟他已經是一周沒有見過面了。
他每每回來必是深夜,早上又早早地出門,兩人根本就沒有碰面的機會。
“嗯,忙,”他摸了一根煙出來叼在嘴里,嗓音沙啞,“但還是想聽聽你的聲音,吃晚飯了嗎?”
她繼續搖頭,“沒,你要回來吃嗎?”
“不了,等會兒還有個會要開,不確定什么時候回來,”說到這里,他頓了頓,像是知道什么一樣問她:“曲桉說你下午出門了,回去了嗎?”
涼紓也不拆穿他的監視之意,說,“等會兒就回。”
“好,”顧氏高層都陸陸續續地進會議室了,顧寒生回頭看了眼,她那邊沒什么話,眼看這就要掛電話了,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又叮囑她:“阿紓,最近不要到處跑,外頭還沒消停。”
涼紓怔了怔,還是點頭,“好。”
“行,我掛了,早點回去,記得吃飯。”顧寒生溫聲說。
涼紓盯著阿云的墓碑,捏了捏電話,顧寒生還在等她先掛,但卻遲遲沒等到。
他在那頭笑了聲,嗓音里竟含著些愉悅,說,“怎么了?”
“我在城郊公墓。”涼紓說。
“去看江平生嗎?”他問她,如今再提起這個人,已經可以很平靜了。
她搖頭,忽地又發覺顧寒生根本看不到,于是便說,“是專門去看阿云,順便也看看他。”
會議室的門被季沉從里推開,他朝還站在走廊上的顧寒生走來,倒不是因為要故意打斷他的通話,是因為事情的確緊急,這個會還不知道要開到什么時候呢。
顧寒生已經看到他了,在季沉開口之前朝他抬了抬手,季沉頓住,隨后頷首,又轉身回去了。
“為什么要送玖玖一條狗呢?”涼紓問他。
顧寒生眉頭挑了挑,修長的手指在欄桿上有規律地敲打,落日余暉穿過玻璃落了一半在他眼角,他很自然地說,“小姑娘喜歡我就送了,加上,阿紓,如今公館上下對玖玖來講還是有些單調冷清,有一個玩伴陪著她挺好。”
涼紓眼皮無意識地煽動,“她有沒有向你詢問過阿云是怎么死的?”
“問過,怎么了?”
“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男人抬手按了按額角,說,“我說,阿云死于一場大火。”
沒等涼紓有什么反應,顧寒生緊接著問她:“為什么要專門去看看阿云,嗯?”
涼紓忽地鼻頭一酸,她眨了眨眼睛,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才說:“我問過季特助,他說當初虞山別墅附近的攝像頭都壞了,當初阿云可以不用死的,火燃起來的時候,阿云在門外。”
“隔著一條縫,我看到它在扒門,我知道它該是想救我,門鎖是因為大火自動開的,那個時候我要沒有意識了,是阿云沖過來把我拖出去的。”
“我知道你夜里偷偷看過我手腕上的傷疤,我一直穿長袖遮掩,你不敢問,也不敢去問莫相思……那我現在告訴你,手腕上的傷是阿云當初將我從大火里拖出來時留下的。”
“你肯定沒想到,阿云還會有那么大的力氣,我當時也沒想到,一向恨我的阿云,那種關頭會不顧一切救我,”涼紓頓了頓,盯著阿云的墓碑,彎了彎唇,語氣十分平靜:“當年老太太不喜歡我,讓我離開你,她是對的,當年是我陷進去了。”
“阿紓——”顧寒生想打斷她。
“老太太送我那鐲子,我一直想取下來給她,卻不巧,好像戴上就再難取下了,可能那段時間我瘦了不少,那場大火里,那鐲子很輕松就從手腕里滑落了,阿云……后來就是回去幫我拿那東西了。”
“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它朝火場跑去的畫面,我想,它后來應該是沒能出來。”
兩邊都安靜得不行。
顧寒生看著外頭如同火燒似的云鋪滿了高樓上層的天空,也好像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場大火。
那時候也有人說,虞山的天都被染紅了。
喉頭有些粘濕的觸感,他想接下來怕是沒辦法好好地開會了。
他大步地朝電梯走去,季沉再度從會議室里出來時,只來得及捕捉到那個消失在轉角處模糊高大的背影。
顧寒生說,“阿紓,我來找你。”
涼紓慢吞吞地踩著石板往山下走,笑,“小陳送我過來的,我準備回了,你還來做什么?”
“嗯,那我們一起回家陪玖玖吃飯。”他很快又說。
涼紓嗯了一聲,之后沒說兩句就掛了電話。
車子拐進零號公館,涼紓恰好看到門口院墻邊停著一輛車,車旁站著兩人在說話,中年司機跟梁清,涼紓往他們身后望去,果然又看到了站在圍墻外的溫明庭。
天色逐漸暗下來,氣溫降低不少,蚊子也多了起來,梁清扶著溫明庭準備上車離開。
卻在上車前一刻,溫明庭回頭看到站在身后幾米遠的涼紓。
此刻,公館四周路燈亮起,昏黃的暖光落下來,照得女子纖瘦的身形有些不真實。
溫明庭恍惚了一下,放開梁清的手,臉上的表情忽地變得有些痛苦,她嘴唇動了動,想張口說些什么,最終卻只小心翼翼又哽咽地叫了聲“阿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