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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圣誕老人直接被涼玖玖掰斷了一條手臂。
顧寒生擰開熱水瓶遞給她,“喝點水?!?
涼玖玖卻舔唇望著隔壁的小朋友吃冰淇淋,她楚楚可憐地看著顧寒生,“顧叔叔,我能不能也吃點兒冰淇淋?”
她是不能碰這類東西的。
但這晚,顧寒生實在是不忍心,給她買了一個吃。
他出神地看著涼玖玖一臉滿足的樣子,心里五味陳雜。
派出去的人都沒有音訊,就好像,陸瑾笙真的帶著涼紓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
晚上十一點,顧寒生跟涼玖玖剛剛回到家。
而此刻,一輛黑色的車子一路穿過城區,疾馳在郊區的那片蕭瑟的白樺林中。
圣誕節前夜,陸瑾笙偷偷帶著涼紓回了虞城。
這對陸瑾笙來說,是個十分艱難且迫不得已的決定。
此時,涼紓已經病了足足半個月。
跟之前不同,靠營養液完全沒有辦法,她吃不下東西,還反反復復地發燒。
往往是傍晚的時候眾人忙活著將燒退下來,但到了夜里就又會反復地燒起來。
來看的醫生都不知道涼紓怎么了,只能對癥下藥,吃不下東西就輸營養液,如果是發燒那就退燒。
很多事情都是陸瑾笙親力親為,涼紓病倒,同時也折磨了他。
而偶爾,只要是她心情稍微好了些,或者這頓吃了點兒東西沒吐出來,陸瑾笙的臉色都會舒緩很多。
他從一開始的慌亂著急,到后面的冷然,就是在這一次次的提心吊膽中轉換的。
夜里,他能在她房間坐上整整一晚上,什么都不做,就看著她睡覺。
剛來這里的時候,他已經停了自己的藥。
但后面他發現不行,于是又開始重新吃,晚上勉強還能睡個覺。
而現在,他已經想不起來閉上眼睛休息的感覺了,守著她已經成了習慣。
某個晚上,涼紓從沉睡中醒來,只覺得嗓子在冒煙。
她形容消瘦地躺在床上,好像病得厲害,仿佛大限將至。
陸瑾笙看著那模樣,眼睛漸漸就變得深紅,卻只是坐在沙發里一動不動,若是往常,他還會上前檢查她的燒退沒退。
涼紓想喝點水,于是她側頭朝沙發那邊看去,很平靜地盯著陸瑾笙。
不用她說什么,陸瑾笙很自覺地起身端了水過來喂給她,在這之前,他還試了試水溫。
做完這個,他還是伸手探了探她額頭上的溫度,察覺到沒有發燙的痕跡,他才舒了一口氣。
但涼紓覺得自己眼皮都是燙的。
她咽了兩口口水,眼神平靜無波地盯著天花板,嘴巴張了張,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許久不曾開口,嗓子好像已經廢掉了。
涼紓手指抓緊了被褥下的床單,這才輕輕出聲,她說,“陸瑾笙你看,你把我困在這里,我是活不下去的?!?
陸瑾笙就這么站著,只低頭看著她,眼神深邃又深沉,從她的眉眼到唇,到五官的每一處他都仔仔細細地看著,生怕遺漏了某個地方。
涼紓眼睫無意識地顫動著,繼續說,“我每天都有出去散步,回來也看書,早飯、午飯、晚飯我都有好好地吃,可吃下去要吐出來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轉頭,視線跟他的對上,不僅僅是她,連陸瑾笙這段時間都瘦了不少。
她笑笑,“你放了我吧,把我帶回去,讓我回到他身邊,行嗎?”
涼紓伸手拉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陸瑾笙緩緩閉上眼睛,微微低著頭,房間里的暖光將他的影子照的鋪在墻壁上,無端有一種蕭瑟冷清在蔓延著。
很快,拉著陸瑾笙手指的那只手動了兩下,緩緩地、沒有生氣地松開了。
他側目望去,那只纖瘦的手軟趴趴沒有任何力氣地搭在被子上,手指細如蔥般,手背血管凸起,蒼白透明。
這個晚上后,涼紓無端陷入沉睡,醫生不管用了多少辦法都沒用。
有人說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式的沉睡不醒。
就像到了冬季,熊因為沒有足夠的吃食就會冬眠一樣。
……
早就安排了醫生等在郊區的別墅里。
車里,陸瑾笙一路抱著涼紓,她安安靜靜地靠著他就好像真的只是睡著了一樣,仿佛下一秒她就能醒過來跟自己說話。
虞城天氣很不好,溫度跟那個海島不能。
陸瑾笙裹了一張厚厚的毯子在她身上,然后抱著她下車一路往別墅里走。
三天后的某個早上。
躺在床上的人倏然睜開眼睛。
照舊是白色的天花板,房間里很安靜,她手背上還打著吊針,輕輕地側頭,床邊正趴著一個人,是陸瑾笙。
他背后照舊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就算是窗簾被全部拉開房間里也很昏暗,外頭的天空是蒼白的,陰沉的,一片留白之下,是一片整齊又蕭瑟的白樺林。
天空好像下著小雨,就光是看著,涼紓都好像能夠感受到那刺骨的風落在自己皮膚上的感覺。
熱淚逐漸涌上眼眶,她閉上眼睛,裂開嘴無聲地笑了。
身體比上次剛到海島醒來那會兒更加虛弱,她沒力氣開口說話,只是略微比沉睡時要顯得粗重的呼吸聲將陸瑾笙從淺眠中拉回現實。
陸瑾笙對上她的視線,心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緩緩地生長,好像在一瞬間明白了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眼皮動了兩下,嗓音沙啞,看著她說,“想做什么?”
涼紓伸出被針眼戳的青紫的手,指了指窗外,張了張口,“想……看看風景?!?
醫生先是進來給她檢查了身體,確認各方面的情況都得到了改善他們才離開,她剛剛醒來,應該要吃點兒東西。
于是陸瑾笙在落地窗那兒支了一張簡易的小桌子,將飯菜放在上面,再把她抱過去。
房間里很溫暖,不用擔心她會冷,但他還是往她身上披了一件披肩。
他就坐在一旁看著她吃,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甚至于看她的眼神還有些緊張。
等她安然地吃完一口飯,陸瑾笙緊張的神經才放松些,又是松一口氣的姿態。
涼紓捏著勺子轉頭看他一眼,“你不吃點東西嗎?”
雖然生病的人是她,但是好像這些日子里,陸瑾笙也并沒有比她好過到哪里去。
男人搖搖頭,薄唇抿的很緊,“你吃?!?
涼紓點點頭,低頭開始默默吃飯,喂自己一口飯,就抬頭望著窗外。
興許是環境的影響,她在這里養了幾日,身體也慢慢地開始好起來。
陸瑾笙幾乎每天都跟她在一起。
在這里沒辦法散步,外頭天氣太差了,但涼紓也不需要。
她跟在海島上的作息差不多,每天最多的時間還是看書,陸瑾笙就陪著她。
這里有兩個書房。
涼紓常用的只是其中一個,另外一個被鎖了起來,但陸瑾笙偶爾會進去。
她曾經聽到他在里面說過話,所以她想,那間書房里應該是有電話。
只是她需要將鑰匙找出來。
某個晚上,她坐在樓下客廳里吃水果,陸瑾笙餐廳里出來,坐到她身邊,涼紓將手中的果盤遞過去,他不喜歡吃這類東西,但鬼使神差般拿了一塊放進嘴里。
蘋果甜的發苦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涼紓問他,“好吃嗎?”
陸瑾笙點點頭。
她又將果盤遞過去,“還吃嗎?”
他又吃了一塊,嘴角弧度逐漸柔軟下來。
下一秒,涼紓盯著電視機里演的節目,對他說,“我想見見玖玖,你可以找時間去給我拍一下視頻嗎?”
陸瑾笙這次臉上沒什么情緒,反而說,“你要是想,等以后我們可以接她過來一起住?!?
“那還是算了,你就先給我拍一個視頻吧,我想看看她。”
過了沒兩天,陸瑾笙還就真的給了她拍了視頻過來。
他將平板拿給她,涼紓拿在手中,看著他,哽咽地說了一句謝謝。
她自己摸回房間,鎖上房門,在床邊的地毯上坐下,然后這才打開視頻。
視頻其實很短,一分鐘都不到。
背景是在涼玖玖的學校,她被許山海牽著從校門口一蹦一蹦地走出來,身上穿著的是羽絨服,戴著可愛的帽子,走路照舊不太安分,還不喜歡看路,偶爾要回頭跟身側的許山海說話。
涼紓看著看著就哭了。
但心里是欣慰的。
她的女兒在她離開之后依然過得很好。
欣慰之余還有絲絲的難過,不知道小姑娘會不會經常想念她?
這個晚上,涼紓并沒有下樓吃飯。
陸瑾笙拿著別墅的備用鑰匙開門進來時,沒開燈,乍一看沒找到她人在哪兒,室內十分昏暗,陸瑾笙心臟漏跳了一拍,喉結滾動間,他已經抬手拍開了燈。
刺眼的燈光讓躺在地上的女人慢慢睜開眼睛,她抱著平板起身,瞇起眼睛望著站在門口的男人。
陸瑾笙眼神閃了閃,朝她走過去,順勢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想睡覺為什么不到床上去?”
她揉揉眼睛,“沒想到會睡著,幾點了?”
“晚上七點,”他說,“下樓吃飯吧?!?
涼紓搖搖頭,“我不餓,你吃吧?!?
他站著不動,看著她。
“怎么了?”涼紓問。
陸瑾笙嘴唇翕動,眼神深邃異常,“過不了多久,我們要離開這里。”
涼紓心臟一下揪緊,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成一團,“為什么?”
他只是看著她,并沒回答。
“是不是……他找到這里來了?”涼紓小心翼翼地問出這個話。
陸瑾笙勾了勾唇,挑眉看著她,“很希望?”
她垂眸不說話,臉上其實并沒有過多的情緒。
“那你要失望了,他暫時還沒找到這里來?!彼f。
涼紓抿緊唇,低頭盯著地面,“那我們為什么要離開?”
“你如果死心了,那我們就不離開?!彼驼f。
涼紓手指掐著自己的手心,閉了閉眼,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一樣,“難道這些日子以來,我看著很像沒死心的樣子嗎?”頓了頓,涼紓抬眸望著他,嗤道:“所以說,你很怕他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