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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晴就紅了紅臉:“就,就最近看上的,少爺您前幾日不是被打了么?九姑娘來看您,她就在外面熬藥,那副樣子……小的看了,就心動了。”
說不清是什么原因,但是看上了就看上了,是晚上想著也心動,廚娘給的燒雞吃著都不香了,他晚間夢見的都是她拿著蒲扇坐在廊下守著個藥爐扇風的影子。
沈懷楠看他這副模樣,倒是笑了起來,“姚黃……你就別想了,人家心有歸屬,早求了恩典,等過了年就出嫁。”
多晴雖然消息靈通,但這事情還真是不知道!瞬間就猶如失去水分的蘿卜,變得皺皺巴巴,傷心欲絕,“少爺,那我是不是沒機會了?”
沈懷楠點頭,同情道:“姚黃看上的是前面藥鋪里的王二,王二的父母也喜歡姚黃,早就互通了消息。”
多晴眼淚都出來了,“少爺,小的命也太苦了。”
初嘗情愛,就遭遇了如此慘無人道的事情。
他回到昌東伯府就開始落淚,哭得嚎啕不止,沈懷楠只覺得又好笑又好氣,“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哭成這般樣子做什么,平白讓人瞧見了當做笑話。”
多晴兩眼冒淚花,也不擦也不抹,哭著道:“少爺,您就別在這里說風涼話了,若是將來九姑娘被說給了別人,您怎么辦?您怕是哭得比奴才更狠。”
沈懷楠見他那張臉哭得都好像腫起來了,遞給他一塊方巾,笑著道:“擦擦吧——我跟邵衣,能是你跟姚黃能比么?你這叫單相思,我們那是兩情相悅。”
多晴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也不跟少爺爭,哭道:“今晚您怕是要獨自看書了。”
沈懷楠好笑,“去吧,睡一覺就好了。”
多晴回去呼呼大睡,沈懷楠可不敢睡,他明日就要跟齊泰論賦稅,說實在的,心里還有一絲緊張。
他后來仔細想過,齊泰應該是靈寶閣的掌柜,做的生意應當是珍寶,但肯定有些其他的生意。
他的氣勢實在不凡。
他又想,會不會齊泰還有其他的身份,是大官?他甚至把王爺也想了一遍,畢竟姓齊,齊是國姓。
雖然齊姓也是秦國的大姓,京都城里姓齊的也不少,但是人嘛,總是想著對方是貴人,身份越貴便越好,要是能拉扯自己一把,那就更好了。
——這個念頭,從他遇見齊泰的時候就有,只是被他幾次三番壓下去,這才做到不卑不亢。
不過想來想去,又沒有一個王爺是這般年歲和在京都的。
他就暗自嘲笑自己真是好高騖遠。于是又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告誡自己就當是一場相交。古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凡是能教自己東西的人,敬重是沒錯的。
沈懷楠低頭看書。
賦稅跟其他的四書五經不同,它已經不是讀書就能夠讀出感悟的,桑先生和折和光從沒有教過他這些,要是齊泰真能教他,那他以后見了齊泰,也要行學生禮才是。
他兩輩子都不大,也算不得頂頂聰明的人,生在底層,倒是接觸不到太多的東西,賦稅兩個字,看著簡單,卻對他來說陌生的很。
他就借了一些書來看。不僅有賦稅,還有水利和農桑。
這書也不是從折碩明和折宴明那里借來的,他們只有詩詞歌賦,倒是沒有這些雜書,對于他們來說,詩詞是大道,看賦稅和水利倒是小道了。
沈懷楠今日把書帶到學堂里面去問桑先生,桑先生沒有斥責,只是跟他說了一些簡單的道理,比如攤丁入畝什么時候開始的,在這期間又遇見了什么事情,發生過什么典故,一件件,一樁樁,說得細無巨細,但是沈懷楠卻越聽越覺得焦慮。
他想,齊泰要考他的,應當不是這些典故。他恭恭敬敬的謝過桑先生,回來之后繼續研讀,卻沒有讀出什么結果。
直到深夜,他才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寅時準時醒來,沒精神,就去提了一盆冷水洗,洗好臉后,也不敢再看賦稅,只去溫習昨天桑先生留的功課。
讀書到卯時末,便起身去文遠侯府,到了地方,桑先生見他精神奕奕,但眼底卻有青色,明白他定然沒睡好,于是午時用飯的時候,便讓他睡一會。
“讀書哪里是一時的事情,切不可累壞了身子。”
沈懷楠謝過桑先生,小瞇了一會,等到醒來,下響果然好多了。
下響桑先生說史書,許是昨日沈懷楠問過賦稅,今日讀的詩句里面,便有說這個的。
“家田輸稅盡,拾此充饑腸。”
桑先生心懷天下,說起這句詩的時候,還是感慨連連,“古往今來,賦稅都是壓在老百姓身上的奪命石,若是遭遇天災,人禍,再加上苛政和賦稅,那才叫百姓們活不下去。”
沈懷楠卻想到了昌東伯和文遠侯府。
這兩家是伯爵侯爵之家,昌東伯是做了官,文遠侯除去侯爺的身份,什么都不是。而無論是做了官還是沒做官,只要有這一層身份,便由朝廷供養,每年都有銀子拿,而且他們是不用交稅的。
他想著想著一走神,桑先生見了,咳了一聲,沈懷楠連忙回神。等時辰不早,桑先生離開,折碩明便一邊收拾筆墨——桑先生不讓小廝為他們整理文房四寶,是以自小三個人都是自己整理。
他將筆洗凈,問沈懷楠,“你怎么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沈懷楠:“只是聽先生說詩,想到百姓不易,故而走神。”
折碩明有一顆善心,道:“是啊,是以每年施粥,我都是親自去的。”
沈懷楠卻從這句話里面悟到了什么。
他想,上位者的善心,也不過是親自去施粥罷了。
但他也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因為他自己每年連施粥都沒有去。
沈懷楠收拾東西去了茶館。
還是靠窗的位置,齊泰還沒有到。他就坐在那里等。店里面的小二眼看四方,馬上就看見了這個摳門的老熟人!
他也不嫌棄沈懷楠每次都摳摳搜搜,還是熱情的問:“您要喝點什么?”
沈懷楠這回沒有摳搜了,掏出了三兩銀子,把他們這里有名的點心都點了一遍,然后道:“叫你們家的張大廚做。”
小二哎了一聲,站著也不走,果見沈懷楠從兜里又給他一吊錢,“去吧,以后少不了你的。”
小二笑嘻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