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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就見折和光憤怒的又把桌子上的茶杯摔了下去。
“你騙鬼呢!就是在我們兩人面前,你也沒有一句真話。那于翰林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由你勸幾句就要死去,定然是你以為陛下在你身后撐腰,這才威逼利誘人家——”
他大失所望,“你怎么就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你小時候多有天賦的一個孩子,你說要為生民立命,要為天下開太平,要此生為百姓謀前程,你都忘記了嗎?”
沈懷楠嘆氣,“可是……”
桑先生也沮喪的坐在凳子上,“這天下的大勢被誰奪了去,我就是不在朝堂之中,也知曉皇后看折子批折子不對,她這是心在朝堂,為的是誰,還不是英國公。”
桑先生看向沈懷楠,“邵衣是跟著皇后做事,她偏向皇后我并不驚訝,她是個女子,并不懂這些,可你的書讀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嗎?陛下對你恩重如山,你怎么能這般對陛下呢!”
沈懷楠低頭不語,根本不敢再說話。
桑先生見他不說話,卻更加生氣,“豎子可惡!你說清楚,為什么放著一條康莊大道不走,偏偏要去走這些旁門左道,古往今來亂臣賊子哪里有好下場。”
沈懷楠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一句,卻又覺得在這兩位文人風骨面前辯駁不得,只能低頭,狡辯一句,“我也是一心為了天下百姓——”
結果話還沒有說明白,就見一個杯子砸過來,沈懷楠的額頭被打破了。
鮮血從他的額頭上流下來,染進了眼睛里,刺激得他不得不閉上眼睛,滿目漆黑。
然后耳朵就靈敏了。他聽見了小小的腳步聲。
是小花。
他瞬間睜開眼睛,這一刻的狼狽,他不想讓小花看見。
但已經來不及了。小花如同牛犢一般沖了進來,抱住了他的腦袋,哭著道:“外祖父,你為何要打我阿爹!”
折和光趕緊叫人去拉小花出去,“快快快,把你們家姑娘拉走。”
小花抱住沈懷楠不撒手,“你們敢!你打我阿爹,我就讓阿姐打你!”
她跟折和光不熟,雖然叫著外祖父,但看見阿爹被打,氣性上來,立馬就想到了讓河洛對付他。
折和光就氣笑了,“好啊,好啊,你看看你們是如何教導小輩的,我和你先生兩人難道就是如此教導你的嗎?”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孽子!我且問你,你難道不知道于大人是什么人嗎?他二十二歲入朝堂,從不歇下一日,當年徐州大旱,他親自去一家一戶敲門送糧,救活了多少百姓。”
“二十五歲那年,他手下有冤假錯案,為了給他們平反,他脫了官袍跪在御書房外,只求陛下重查,即便是就此丟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還有在他治下的旱災水災,從無一點貪污,他的兒子也是詩情才華不輸他,從不留連青樓,而你這豎子,為了殺害人家,引誘人去青樓,真是可惡!”
他說得氣不順,憤怒坐下,桑先生默然片刻,冷冷道:“長平十五年,老大人在京都也幫過你吧?有一日我遇見他,他還夸你,說你是未來的宰相,必定是要位極人臣的,只要你一心為民,將來必定是要名垂千古。”
“可你如今,還對得起他的夸獎么?”
沈懷楠被他們說得不語,一手輕輕的拍在小花的背上安撫她,一手去給她擦眼淚,“小花乖,先出去,阿爹是在跟祖父和老先生吵架,總有動手的時候,不哭啊。”
小花不聽,她有自己的道理,“外祖父是阿爹的父親,老先生是阿爹的先生,阿姐說過,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便也是阿爹的父親。”
“我是阿爹的女兒,我犯了錯,阿爹從不打我,只會教導我,我跟其他人打架,阿爹也會護著我,怎么舍得打我呢!”
“他們分明是欺負你,欺負你是晚輩——”
沈懷楠連忙捂住她的嘴巴,“小花,不可亂說。”
他們的恩怨是他們的,但是折和光和桑先生對小花可不錯。
折和光一聽,果然對著桑先生道:“你瞧,他們就是如此教導孩子的。”
折邵衣再聽不下去,她知道自己不能進去,但還是沒忍住,站在門口,一步步走進去,跪在地上,“小花,有阿娘在,你先出去。”
小花怕阿娘一些,不想走卻也不敢不走,她知道大人在小孩子沒有說話的余地,于是只能退出去。
抽噎的走到門口,此時天已經黑了,她站在門口,扶著墻道:“阿娘,你別讓阿爹受欺負了。”
折邵衣險些哭出聲來,哽咽的道了一句,“哎,阿娘知曉了。”
等小花走了,她才深吸一口氣,看向了折和光。
跟沈懷楠成親多年,這個父親的面容她其實已經很陌生了,因為并不常見。
這些年,折和光一直在辦詩會,他的才情和書法字畫確實很好,很多人因此追捧。
她道,“父親知道,為什么您的字畫可以賣千兩銀子嗎?”
折和光本來要罵人的,卻冷不丁聽她說這句,他皺眉,“你又想強自狡辯些什么。”
折邵衣認真道:“我只是想告訴父親,天下字畫好的人那么多,為何父親的最受追捧。”
“是因為懷楠做了官,是因為女兒是皇后跟前的人,是因為八姐姐的名聲,是因為七姐姐的能力……是您一個又一個兒女堆出來的。”
“父親,您不會真覺得自己的字能值得千兩銀子吧?您心里肯定是也是有數的,您的字畫不值得。”
“可您去酒樓吃酒,你去書鋪里面買書,你都用你的字,你的畫去抵銀子,當您這般做的,您難道不知道,其實人家并不想要您的字畫嗎?”
“您也虛榮,您覺得這般實在是有臉面,您便這般做了。”
“您享受了懷楠帶給您的便利,如今卻一口一句清廉,高潔,父親,這四個字,您不虧心嗎?”
折和光向來不善吵架,罵沈懷楠痛快,那是因為沈懷楠不回嘴,但是折邵衣如此,他便吵不過了,只能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孽女!你這個孽女!”
折邵衣輕輕笑起來,“父親,孽女便孽女吧,反正在您的心里,我們是罪該萬死的。”
桑先生都聽不下去了,他指責折邵衣,“你自小也是個好姑娘,怎么能跟著皇后如此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