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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入宮到離境,前后不過十日。太快了,他幾乎是被人強行扔進這冰天雪地的北戎,甚至沒能與母親好好道別,所有御寒衣物與他愛吃慣用的東西,全是白霓捎帶的。
想到母親,靳岄心中又是一陣窒息般的劇痛。父親知道他被選作質子送往北戎么?他真的戰亡了?莽云騎真的全軍覆沒?母親呢?母親怎么辦?她雖是先朝帝姬,但與大瑀皇帝毫不親近。聽白霓說,當日為求官家放過他,母親曾在皇太后的慈宣殿外長跪兩日兩夜,但他還是被推上了前往北戎的車隊。
“你父親的尸身,是我收殮的。”賀蘭金英忽然說。
靳岄狠狠瞪他,那雙黑珠一般明亮的眼睛里漸漸泛起水汽,眼眶紅得像沁了血。
他在此時此刻,在眼前一片混沌中,死死抓住了一根線頭。
“你是北戎的軍將!”他厲聲問,“北戎軍將,為何會出現在金羌與大瑀交戰的地方!”
賀蘭金英肅然起身,垂首時目色犀利,又帶幾分嘲諷之意:“你說呢?”
靳岄頭暈目眩,他仍發著高燒,白霓不在身邊,那僅剩的神智令他強撐自己,不敢倒下。
忠昭將軍靳明照是大瑀最鋒利的槍,北戎忌憚他,金羌忌憚他……大瑀皇室,同樣忌憚他。
一場合圍靳明照和莽云騎的陰謀!
“天君慈悲,他不殺你。”賀蘭金英掀開氈簾,沒有回頭,“若是大瑀人知道忠昭將軍的兒子要給北戎人當奴隸,會有什么想法?”
話音剛落,身后咚地一響,靳岄已昏倒在地。
***
高燒令靳岄混混沌沌,他似是遁入一場漫長無垠的大夢,一會兒是梁京的街巷,一會兒又是無邊無際的暗夜。他一聲聲喊白霓,只有蒼鷹睜大了血紅的眼睛在頭頂盤旋,無人回應。
有一雙很小、很柔軟的手撫摸他的額頭,怯怯地說著他聽不懂的北戎話。梨干塞到他嘴里,又被人匆忙拈走。
白雀關上陰云密布,鋪天蓋地的大雪。莽云騎的尸體鋪了滿地,他立在尸山之上,嘶聲喊所有他記得的莽云騎士兵名字。
他看見白霓騎著她的馬越走越遠,他追不上。
胸口劇痛,呼吸急促,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氈帳里,口中盡是苦澀的藥味。枕邊一張油紙,放著半顆獅子糖和幾片梨干。
氈帳不大,陳設雜亂,還有油茶與羊糞混雜的濃郁怪味。靳岄知道這是賀蘭砜一家的氈帳。他強撐著下床,披上狐裘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