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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容生下岑融的第二個孩子時剛剛入冬。梁京下了一場大雪,內侍跑來匆匆跟岑煅稟報,是個健康的男孩兒。
十一月又稱長至,新容在大源寺旁的堰橋寺落發為尼,法號長凈。此月下旬,廣仁王宋懷章風塵仆仆入京,求見新帝。他想帶走岑融的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如今在皇后的照顧下生活,宋懷章軟磨硬泡,甚至出動了靳岄。他找到靳岄,靳岄自然想起在赤燕時他曾怎樣幫過自己和母親。廣仁王要那兩個孩子的原因十分簡單:他一生都不婚娶,沒有子嗣,而這兩個孩子身份尷尬,在皇宮內生活并不見得安穩平靜。他是岑融的表舅,與孩子有親緣,把孩子交給他是最好的方法。
瑾太妃多次勸說岑煅不要留手,不要有多余的惻隱,應當斬草除根。但岑煅并沒有聽取母親的意見。他和靳岄見了幾次面,更邀請宋懷章一同飲酒長談。
永和二年,新帝繼位后的第一個除夕,宋懷章帶著兩個孩子離開梁京,啟程返回南境。
靳岄與母親、賀蘭砜一同去送行。宋懷章見到岑靜書,在城門下了馬。岑靜書又一次同他致謝,宋懷章只是笑笑,問她如今生活如何,是否安樂。等看到靳岄,宋懷章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神情。
“我確實沒想到官家能答應我這個要求。”他與靳岄走到一旁,低聲道,“你究竟對他說了什么?”
靳岄也是吃驚:“我以為是你說服了他。”
兩人沉默片刻,俱有所感。最終讓岑煅放兩個孩子去南境的原因,或許并不在靳岄、宋懷章身上。
岑靜書和賀蘭砜掀開車簾子,車中堯兒正抱著弟弟呼呼大睡。縱使他是哥哥,卻也只有兩三歲年紀,話都說不利索,更不知自己的命運在一場潑天大雨中徹底改變。見不到母親時他確實哭過,但哭累了也就這樣睡了。岑靜書小心上了馬車,把一小塊玉系在堯兒身上,摸摸他的額頭:“好生活下去吧,別辜負你爹爹一番苦心。”
宋懷章的車隊路過山下,繞行一圈。他拍醒堯兒:“跟你爹娘道別了。”
堯兒茫然不知何意,宋懷章掀開車簾,抱起他望向山上的大源寺與堰橋寺。堯兒不明就里,但聽見爹娘,忽然又放聲大哭。宋懷章哄他不聽,嘆氣道:“哭什么?你這樣哭,他怎么舍得走。”
不出靳岄和宋懷章所料,兄弟倆離開梁京的第二日,岑融在大源寺廂房內自縊身亡。他留下一紙遺書,痛陳自己弒父弒君、戕害兄弟之罪。
正是春節,梁京氣氛熱鬧,人人歡暢。堰橋寺的新尼哭了一夜,那夜世間再無人知道他這樣悄無聲息死去。
岑煅在皇宮花苑的亭中呆坐一夜,亭外潑了一地的酒。他忽然也想起那株被岑融燒掉的山茶花。他不知岑融為什么這樣頻頻地提起那棵高大的花樹,此時再回憶起來,他仿佛看見亭外細雪中仍有火紅的花盞次第綻放。
花樹最終在烈火中焚燒殆盡。那火是岑融親手點燃的。
***
明夜堂后院的杏花開放時,陳霜終于能拄拐行走。
他左腿仍舊無法抬起,只能拖拉著行走。明夜堂請來的一幫子名醫都已經散了,只有貝夫人還留在梁京。貝夫人十分留戀梁京的繁華富庶,阮不奇與岳蓮樓逮著空兒就領她去春風春雨樓看漂亮姑娘和俊俏男子,章漠不肯給這兩人花錢,貝夫人一拍額頭,費用由她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