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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族長嘆了口氣,拿了兩個野菜窩窩頭塞給宋耀,然后對他說道:“我?guī)闳フ掖笾@事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宋耀狼吞虎咽的啃著窩窩頭,就算干得拉嗓子他也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不好吃算什么,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他已經(jīng)對自己的生活要求一降再降了。
宋族長帶著宋耀去宋大柱家的田地里找到了正在下地干活的宋大柱夫妻倆,宋族長揚聲喊了一聲宋大柱:“大柱!你過來!”
宋大柱抬起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見田埂邊上的宋族長和宋耀,雙腳泥濘的走過去:“族長,找俺有啥事?”
宋族長語重心長的對他道:“大柱啊,你既然拿了宋耀家的房子,把人過繼到自己名下,就拿他好好當兒子對待,將來也有人給你養(yǎng)老送終哭靈摔盆不是?你咋能讓宋耀天天吃不飽飯呢?”
宋大柱本來以為是宋族長找自己有事,宋耀只是個帶路的,沒想到是宋耀對自己不滿,找宋族長告狀去了。
宋大柱心里不滿極了,狠狠的瞪了一眼宋耀,卻對宋族長露出憨憨的笑容:“族長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俺咋就虧待這小子了?俺家就這條件,日子苦,饑一頓飽一頓的,吃飯當然得緊著俺跟俺媳婦這兩個壯勞動力,這小子和我家大丫又不用下地干活,吃那么飽干啥?”
宋大柱這話說的本就是家家戶戶的常態(tài),每家人都會把最好的飯菜給家里的頂梁柱,壯勞動力,吃不飽怎么干重活?小孩子吃個半飽就行了,條件差的都是餓得半夜灌水喝,混個水飽的。
宋族長也不好說什么,非要宋大柱給宋耀吃飽,只怕宋大柱能直接把自家吃飯問題扔給他來解決了。
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宋族長不輕不重的說了宋大柱兩句,叫他對宋耀好點兒,然后就走了。
宋耀雖然不記得上輩子學過的學識,但還是聽得出來宋族長在敷衍他,可他又能怎么樣呢?
宋族長一走,宋大柱就一把抓住他,跟拎小雞崽似的把他拎回了家里,任憑他怎么掙扎都掙不脫。
宋大柱陰沉著臉直接把宋耀給倒掛在樹上,折了根柳條就使勁兒往他身上抽:“吃里扒外的狼崽子!白眼狼!勞資給你吃給你喝,你居然還跑族長那去告勞資的狀!看勞資不打死你!”
宋耀以前挨打從來沒求饒過,他就跟忍辱負重的狼崽子一樣,忍著痛心里發(fā)狠誓要報此仇恨。
但今天宋耀見宋大柱雙眼發(fā)紅臉色陰沉的仿佛真的要把他往死里打,再加上昨天晚上宋大柱還把他摁水里差點溺死他,宋耀心頭涌現(xiàn)出極大的恐懼,什么自尊心都比不上對死亡的恐懼,他哭嚎著求饒:“爹,爹不要打了,我沒告狀,我就是要族長要吃的,沒有告狀!饒了我吧,爹,求求你饒了我吧!”
宋大柱壓根就不聽他的求饒,使勁兒抽了一頓,抽得他遍體鱗傷,自己也累得氣喘吁吁才停了下來。
他扔掉手上的柳條,對宋耀厲聲道:“你給勞資在這好好反省反省!”
說完,宋大柱就轉身回屋去,喝了一碗水,又重新扛起鋤頭去地里干活了。
躲在家里不敢同暴怒的宋大柱打照面的宋大丫在宋大柱走后,才敢做賊似的走出來,她看著被倒掛在樹上渾身鞭痕的宋耀,也不敢把人放下來,就只能端著一碗水過去喂他:“哥哥,你喝點兒水吧。”
宋耀倒掛在樹上,頭部充血,漲紅著臉,驚喜的對宋大丫道:“丫頭,快把我放下來。”
宋大丫膽怯的搖了搖頭:“我,我不敢……而且我也夠不著。”
宋耀見她不中用,幫不了自己,氣得一口痰吐到她臉上去:“死丫頭,一點用都沒有,真是個廢物!”
宋大丫沒想到自己的善意會迎來宋耀的這般對待,愣了半晌,然后哭著跑走了:“壞哥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宋耀剛開始還不在乎,等他掛了一段時間,被火辣辣的大太陽曬得嘴唇泛白起皮,喉嚨干渴到冒煙后,他才后悔不該還沒喝下那碗水就把宋大丫給趕走了。
這個時候他再扯著嗓子喊宋大丫給他送水,宋大丫也有脾氣了,不肯理會他。
一直等到快中午,宋大柱媳婦回家做飯,宋耀才得以從樹上被放下來。
不過宋大柱媳婦放他下來,是要他做飯的,他整個人還搖搖欲墜的走不穩(wěn)路,就得在宋大柱媳婦的監(jiān)視下進廚房生火做飯。
宋耀經(jīng)過這次暴打,是真的一點脾氣也沒有了,就算有也不敢再對宋大柱夫妻倆表現(xiàn)出來,陽奉陰違這種事是半點不敢干了,老老實實的餓著肚子干活,唯恐觸怒了宋大柱真的被打死了。
宋大丫在經(jīng)過這次給宋耀耍脾氣后,她驚奇的發(fā)現(xiàn),她在家里的地位居然提升了,宋耀才是家里地位最低的人。
漸漸的怯弱的她學會了自己立起來,宋耀害怕她背后的宋大柱夫妻,不敢對她怎么樣,她意識到這一點后,就開始主動討好宋大柱夫妻倆。
宋大丫到底是親生女兒,宋大柱夫妻倆又指望把她養(yǎng)好以后嫁個有錢人家給他們吸血,對她還算不錯,在宋大丫嘴甜會討好人之后,對她就更好了,宋大丫的待遇直線上升。
唯一一個好忽悠的宋大丫變得不好忽悠之后,宋耀在這個家里的處境更困難了,以前他干活干不完的時候還有宋大丫好心幫忙,現(xiàn)在宋大丫才不會再對他散發(fā)善心了。
轉眼間,又是五年時間過去了。
木華商行。
當年的木華雜貨店已經(jīng)從一家小小的雜貨店經(jīng)營成了一家商行。
安樺現(xiàn)在也是附近幾座縣城有名的大商人了,他的商行拉入了不少其他商人一起共進退,已經(jīng)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就連縣令見了也要客氣一二。
他兒子宋揚也已經(jīng)六歲了,到了該入學啟蒙的年齡。
于是安樺就備好拜師禮和束脩,帶著小宋揚去方秀才開的私塾報名入學。
以宋大山對宋耀的疼愛,當初他送宋耀讀書的私塾是專門打聽過的,縣里最好的私塾。方秀才開私塾開了二十多年,期間教出來的學生質(zhì)量和數(shù)量都比其他私塾要好要多,基本上縣里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喜歡把自家孩子送到方秀才的私塾里啟蒙讀書。
安樺現(xiàn)在賺的錢足夠請一位秀才專門入府坐館,給小宋揚一對一教學,但他覺得小宋揚年齡還小,需要同齡的玩伴,讓他去私塾讀書,多交幾個朋友,對他的成長更有利。
安樺帶著人高馬大的小廝,牽著腿短走得慢的小宋揚,慢慢的朝方秀才的私塾走去。
剛靠近私塾,還沒進去,就看見一個瘦弱的身影在私塾外探頭探腦的。
那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穿著破破爛爛極不合身的衣服,蓬頭垢面的跟乞丐一樣。
但安樺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人就是白眼狼宋耀。
安樺看似沒對宋耀出過手,但他其實一直有關注著宋耀的一舉一動,但凡宋耀背地里搞什么小動作想要逃離困境,他就暗中出手把他給摁回去,讓宋耀一輩子都無法擺脫宋大柱夫妻倆。
這五年時間,宋耀算是好好品嘗了一番社會毒打的艱辛,不過他表面上是老實了,但擁有前世記憶的他一直不甘心認命,想方設法的逃離。
在逃離不了的情況下,宋耀就想辦法來方秀才的私塾蹭課,還想通過知識改變命運。
可惜方秀才還是如宋耀前世那般對過目不忘的神童李進生出了愛才之心,自掏腰包的資助窮苦的李進讀書,一點兒也看不上平庸普通的宋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