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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末年動亂,天子無道,各地起義紛起。陛下原是前朝臣子,看不慣天子無道,也跟著起義,而后才得以登上帝位。當年陛下未曾登基時,是武將出身,常年在外出走,借宿他人家中這等事常有,難保不會留下什么桃花債。
“舅舅當年帶隊途徑北山時曾經失蹤過一個半月,當時重傷磕到了腦袋失憶了,”季崇言拿起桌上一柄折扇在手里緩緩搖了搖,淡淡道,“彼時一個農家女救了他,當時兩人便好上了。一個半月之后,舅舅恢復了記憶,時至戰事關鍵之秋,舅舅自然不可能留在農家,也不便帶她北上,不得已便做了約定待到回去讓家里人過來接她。只是后來北山被亂軍攻陷,被舅舅派去的人找到當年收留舅舅的農家時,那農家早已被亂軍一把火付之一炬,這段情債就此便斷了。”
林彥聽到這里,當即恍然:“那如今看來是那農家女沒有死,非但沒有死還留了骨血,如今讓自己的骨血帶著陛下的扇子過來尋陛下?”
“倒也差不多,不過有些你卻說錯了。”季崇言盯著自己手里的折扇,道,“那農家女如今已經死了,那小娘子也不是陛下的骨血,而是陛下骨血的繼姐。”
林彥聽的一怔:“那農家女改嫁了?”
“彼時正值戰亂,今夕不知明日,那農家女也未與舅舅成親,后來另嫁他人不奇怪,那小娘子便是她后嫁丈夫的女兒。”季崇言道,“舅舅未曾瞞她身份,只是天子的身份讓已經改嫁的農家女心生惶恐,故此不敢相認,這一次也是因著農家女與她后嫁的丈夫病死,留下兩個半大的孩子,實在無法才讓兩個孩子進京尋的親。”
“原來如此。”林彥聽明白了,不過很快他便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為什么進春獵的是那個小娘子而不是陛下的骨血?”
“因為陛下的骨血是個男兒。”季崇言淡淡道,“那小娘子不敢冒險。”
這句一出,饒是林彥也大驚失色:若是個男兒,那這朝堂之上怕是要亂起來了。
陛下子嗣單薄,直至如今膝下只一位皇子兩位公主,如今陛下年歲已然不小,后宮之中也有五年沒有后妃有孕了,大殿下儲君的帝位也越發穩固,若是這等時候冒出個陛下的骨血,而且還是個男兒……
林彥沉默了良久,喃喃:“或許于大周而言也算一件好事。”
如今這位大殿下能力平庸,又貪慕美色,宮里頭稍有姿色的宮女沒一個逃得出他手心的,這一點也叫不少大周臣子頗為頭疼。如今多一位皇子出來,若是這位皇子能力出眾于大周臣子而言是一件喜事;若是這位長在民間的皇子能力并不出眾,皇家不比尋常百姓家,多一位皇子,也好叫大殿下有些危機感,稍稍收斂一些。
不過……長久查案斷案的本能很快讓林彥再次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好事確實是好事,可便是那位流落民間的皇子同他繼姐有心,僅憑他二人又怎可能進的了春獵場?”
季崇言合了手里的折扇,將折扇扔回桌上,這才道:“是楊老狐貍做的,他事情做的干凈,叫大皇子那一脈的人查不出什么來,偏轉頭便去舅舅面前承認自己所為。舅舅雖高興多了個兒子,可對于這位繼姐如何進的春獵場也是懷疑的,如今楊老狐貍主動到舅舅面前認錯,反而讓舅舅高看了他幾分。”
“還真是個老狐貍!”林彥聽罷,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慨,“所以,看他的做派似是想扶持這位皇子?”
“舅舅本對我大表兄不滿的很,如今多了個兒子,自然高興,更何況聽楊老狐貍道我這位民間的表弟很是聰慧,”季崇言說著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楊老狐貍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估摸著我這位民間表弟確實有幾分本事。如此的話,這京城……怕是要熱鬧了!”
林彥聽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攤手:“不過此事與我無關了,大理寺那個大盜案落到了我的手里,我要離京追查,倒是崇言你怕是躲不過……”
“誰說我躲不過?”季崇言重新執起桌上的琉璃盞一飲而盡,“那大盜偷了舅舅庫房里十二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我同舅舅說過了,會同大理寺的人一同離京追查夜明珠的下落。對了,大理寺負責大盜案的是你啊,那是真巧了,幸會!”
林彥挑了挑眉,腹誹:這要真是巧合才怪了。還有,這一聲“幸會”也委實太過敷衍了。
不過雖是這么想的,林彥卻還是執起桌上的琉璃盞同他碰了碰杯:“如此你我二人就要同行了!”
第一十四章提點
挨了一頓打的季崇歡趴在床上,心情不佳。
盛春時節本是踏青吟詩的好時候,他卻不得不趴在床上養傷,一想至此,總覺得后背疼的更厲害了,季崇歡眼底染上了一片郁色。
“二公子!”小廝同墨從門外偷偷溜了進來,急匆匆的跑到季崇歡身邊,道,“世子要離京了!”
離京?季崇歡聽的一急,本能的就要從床上坐起來,可因起的太急扯到了后背的傷口,一陣于他而言可謂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襲來,令季崇歡發出了一聲慘叫。
一旁的小廝同墨感同身受一般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公子從小到大便未受過什么傷,便是小毛小病也少得很。這一次做了錯事,惹了國公爺,下頭的人原本是想放水的,奈何國公爺不知怎的回事,走了一段路之后居然去而復返回來看了一眼,這一眼好巧不巧正看到執家法的下人在往季崇歡身后塞墊子,如此舉動被國公爺撞了個正著,大怒之下,便扯了墊子,親自對二公子動手執了家法。
要知道國公爺可也是跟著陛下打天下過來的,他憤怒之下手里的棍棒能有多重可想而知。
那個下午,整個安國公府上空滿是二公子的慘叫聲。
打在兒身,疼在娘心,二夫人見狀心疼的忍不住落淚,不敢埋怨國公爺,也只能私下里抱怨世子爺怎的不出面求個情,心里沒有半點兄弟之情云云的。
要知道二公子被打的那一日,慘叫聲響了整整一個下午,可聽聞世子爺彼時人在東院睡了一下午的午覺。
愛子被執家法,那廂罪魁禍首卻在睡午覺,季二夫人只覺得這是在往她的心肝上撒鹽巴,算是徹底怨上了世子爺。
如今養了幾天,季崇歡的傷還沒有半點起色,那邊造成季崇歡慘狀的罪魁禍首便要離京了,不止季崇歡聽到這個消息大驚,便連跟在同墨身后走進來的季二夫人都愣住了。
“我兒傷成這樣,那言哥兒連個說法都沒給我兒,這便要走了?”季二夫人喃喃,眼神里閃過一絲慍怒。
“是啊!大堂兄也太過分了!”季崇歡只覺得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發去,心中憤憤不已,“直至如今,他都不曾來看我一眼,就連大伯父都來過了呢!”
雖然整個安國公府也沒人指望這位成天只知曉醉臥美人膝的大伯父做些什么,可好歹大伯父都來做做樣子了,大堂兄直至如今卻從未來過。
季崇歡握了握拳頭,心里滿是委屈,覺得祖父偏心的厲害:“魏家的事我與阿嫻先前又不知道……”
“你還說魏家?”聽季崇歡口中又提起魏家,季二夫人臉色便是一沉,開口怒道,“歡哥兒,往后莫要提魏家的事了,若不是看在楊大人的面子上,這親事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替你退了的。”
說到這里,季二夫人目光微閃,看了眼趴在床上的季崇歡,沒有多說。
歡哥兒天性單純,不比那等小小年紀沒了娘的心機深,有什么話怕是藏不住的。
這兩日因魏家的事國公爺不肯退婚她心里不滿,特意回了一趟娘家,倒是因此知曉了一些事情。當今大殿下沉迷美色,能力平庸,一看便不是明君之相,原先是沒得選,如今多了一位民間皇子,她大哥與他說過這位民間皇子很是靈慧,楊大人在助民間皇子認親一事中出了大力,這往后……季二夫人不由發出了一聲冷笑。
親侄子又如何?陛下如今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又不可能在帝位上待一輩子,若是未來的新君落到了這位楊大人相助的民間皇子頭上,那以她家歡哥兒與楊家大小姐的關系,這安國公府未來的主人到底是誰還不好說呢!新君難道會舍棄相助自己的楊大人而選擇一個半路出現從無半點情分的表兄?
她倒要看看她這位出身尊貴的侄子能囂張到幾時。
至于楊大小姐這般的性子換個想法倒也不是一件壞事,總比個心眼比篩子還多的媳婦好掌控。季二夫人心里一番盤算,卻還是問了問同墨:“世子爺怎會突然離京?”
同墨聞言忙道:“聽世子爺身邊的小廝如意說世子爺是為陛下追查丟失的十二顆夜明珠,因此要跟著大理寺少卿林大人一同離京。”
原來如此。季二夫人點了點頭,心里卻不以為然。還以為什么大事呢?她這位自幼沒了娘的侄子怕是想討好自己這個疼愛自己的舅舅才特意走了這一趟。十二顆夜明珠雖說價值連城,可皇家的寶庫里什么稀世之寶沒有?十二顆夜明珠于其中也算不得什么貴重之物。為了這點東西離京,她這個侄子果真是眼界子狹窄,只曉得盯著自己的舅舅,卻未想過他這位舅舅年歲可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