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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便攙扶著老婦人走到桌邊坐了下來,舀了一碗雞湯推到老婦人面前。
老婦人卻不急著喝,只高興的拿起桌上青盤里的青團遞給季崇言,道:“快清明了,我做了豆沙餡兒的青團,你快嘗嘗!”
季崇言接過豆沙青團咬了一口,上了年歲的人口味有些遲鈍,這豆沙青團的味道比起年幼嘗起的齁甜了不少。
他不動聲色的放下豆沙青團為自己舀了一碗豆腐湯去了些甜味。
林彥沒有入屋,只在堂外不遠處看著正其樂融融說話的一老一少神情復雜。
沒有人告訴老婦人她面前的是季崇言而非她以為的那位趙家小公子,就像沒有人告訴她她如今已不是那個三十來歲正值盛年的趙家姐弟的乳娘,而是已臨近花甲早忙活不動的老婦人了。
當今圣上除了眾所周知的昭云長公主之外其實還有一位年僅十九便突然去世的胞弟,如今大周建朝二十載,除了那些鉆研前朝人物志傳的史官之外已經很少有人記得當年趙氏兄弟中那位少年將星的存在了。
前朝末年,君王無道,起義四起,奈何軍中有虎狼將趙氏兄弟坐鎮,一時動搖不了大靖的根基。昔年還有人云:“有趙氏兄弟在一日,大靖便一日不倒。”
直到后來趙家那位少年將星于白帝被各路起義軍聯合圍剿,趙小將軍英勇善戰,硬生生的抵抗了三月有余,求救書信出不去,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在城內物資即將耗盡之時,有十位熟悉水性的將士自告奮勇準備借助急流險灘拼出一條生路來。
這十位將士最終只得其一拖著重傷之體回到長安,待到將士一路趕到長安城外時卻已精疲力盡,眼看著就要撐不下去了,大抵是天憐英才,守城的士兵見到了那位將士,將士大限之下請守城的士兵前往趙家報信,彼時趙家開門的就是眼前這位昭云長公主同趙小將軍的乳娘柴嬤嬤。
趙家當日正在宴客,柴嬤嬤聞言急急前去報信,臨到途中卻被人用棍棒重擊了腦袋之后丟入湖中。不幸中的萬幸,一位趙家的賓客途徑湖畔發現了柴嬤嬤。
趙家急尋大夫救治,可柴嬤嬤卻昏迷不醒,而另一方報了信的士兵察覺到沒有動靜,便再一次上門前來查看,得知柴嬤嬤被人擊打昏迷之后當即大駭,忙將消息告知了趙家眾人。
此時已是半個月之后了,趙小將軍在孤立無援之下命喪白帝城,死后還被敵軍曝尸,而柴嬤嬤半年之后醒來便成了這等模樣。
當年趙小將軍出事之后,如今的陛下彼時的趙家大郎請求前朝那位君王徹查奸細,然而君王不予理會,正是因此,趙家徹底寒了心,沒過多久便揭竿而起,跟著起義了。
昭云長公主也因為趙小將軍的出事而大病一場,勉強撐著病體帶著季崇言經歷過前朝動蕩之后便早早去了。
年歲越大,柴嬤嬤能記之物便越少,季崇言每一回來都要塞上至少一次的“栗子”。
林彥曾聽自己那位通曉京城各家“內事”的上峰大理寺卿紀大人說過:趙小將軍相貌極其出色,崇言便是像了他的相貌,只是比起趙小將軍來,崇言的眼尾多了顆紅痣。
所以,柴嬤嬤將崇言看成趙小將軍也不奇怪了。
陪著柴嬤嬤吃完飯,又送柴嬤嬤回去歇息之后,才重新在堂中布了飯菜,林彥入座吃飯,已經吃過一回的季崇言只動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明日為小舅上完香再走。”放下筷子之后,季崇言說道。
林彥“嗯”了一聲,沉默了半晌之后他對季崇言道:“當年的事柴嬤嬤怕是很難再記起來了。”
季崇言不語。
林彥嘆了口氣:聽聞年幼時崇言曾因季家那位不著調急著去花樓的大老爺誤落湖中,若非趙小將軍經過,早已沒命了。
昭云長公主與趙小將軍是一對雙生的姐弟,感情自幼極好,若非趙小將軍出事,昭云長公主也不會大病之后早早去了。
是以對于那位趙小將軍的死,崇言一直耿耿于懷。
正感慨間,卻聽季崇言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這一次,我準備帶柴嬤嬤一起走,遍尋名醫,怎么說也要試上一試。”
柴嬤嬤是當年唯一見過那個阻攔趙家救援趙小將軍的證人,如今她年歲已高,身體大不如前,他不敢再等了。
第二十章那位好吃的故友
趙家祖籍河東,當年趙小將軍在白帝出事之后,趙家便將趙小將軍的尸骨帶回河東安葬。待到今上登基之后又將安葬趙小將軍的河東西山腳下的陵墓重新修葺了一番。
陵墓修建的氣勢恢宏,人通行前往墓地的墓道上卻沒有什么人,趙家一族如今定居長安,河東這里除了幾族偏支與柴嬤嬤之外之外已沒有什么人了。
季崇言同林彥站在這座死后被追封為趙王的王墓前點了香,拜了三拜之后便開始擦拭墓碑,這是河東舊俗,前來祭拜先人的后人都要擦拭一番。
墓碑有守陵人日常擦拭自也干凈,輕松擦拭完了墓碑,季崇言和林彥站了片刻,說了幾句保佑的吉祥話便轉身離開了。回去的路上,氣勢恢宏的王墓道上除了他二人便再也看不到半個人影,不知為什么總覺得有些寂寂蕭索。
“崇言,”走在半道上林彥忍不住再次問季崇言,“你真的要帶上柴嬤嬤嗎?”
季崇言點頭:“我心意已決。”
“只怕一路舟車勞頓,柴嬤嬤年歲已高會吃不消。”林彥卻有些猶豫。
他查案斷案習慣了,日常喜歡刨去人之常情去考慮問題。
這個年歲的柴嬤嬤確實不適合遠行。
“也不走遠,”季崇言聽他這般說來下意識的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道,“此地離寶陵城不遠,我將柴嬤嬤帶去寶陵,那地方風景適宜,恰巧我也有宅邸,便且先將柴嬤嬤安置在那里。”
林彥聽罷,目光一閃,沒有多說。
他們此次離京是為追查那被盜的十二顆夜明珠,先前便有夜明珠出現在寶陵嘉風軒的當鋪里,所以寶陵城他們此行是一定要去的。
寶陵那地方確實如崇言所說適宜居住,柴嬤嬤去那里倒也不是什么問題。
“我先前請人打聽過不少江湖名醫,有一位禪師近日將要經過寶陵,聽聞此人對醫術頗有研究,喜好劍走偏鋒,我想碰碰運氣。”季崇言說道,“再者曾經的雍和書齋雖已沒落,可當年也是遍藏了不少稀世醫典古籍的,我覺得也可試一試。”
“再不行的話,我便將名醫請到寶陵來,這地方三面環水,出行便利,正巧北地名醫都看過了,不如去南方找找可有名醫。”
將柴嬤嬤帶走一事并非臨時起意,而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
“也好。”林彥點到這里,也覺得沒什么可說的了,“如此,就將柴嬤嬤帶去寶陵好了,她一大把年紀也未出過河東,全當游山玩水了。”
“案子你我繼續查便是,柴嬤嬤的事也影響不到你我二人追查夜明珠的下落。”季崇言做了最后的決定。
今日便是清明正日了,姜韶顏一大早便起了床,卻未立刻便洗漱完趕去光明庵,靜慈師太身邊的弟子靜遠天還未亮便趕過來同姜韶顏道:“師父說同姜四小姐約了今日要一起見惠覺禪師的,奈何惠覺禪師竟半夜便過來了,若非起夜的知客女尼察覺不對勁開了門,惠覺禪師怕是要在庵外熬上大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