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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了!”不等季崇言開口,那邊的柴嬤嬤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她念叨道,“別人做不出這個味道的,你多使些銀錢,請大廚將這道菜的做法教了你,好去討那大小姐的歡心!”
季崇言笑了笑,隨口又應了一聲,挑了魚頭下方的肉放入柴嬤嬤碗中。
“郎君過了年便要十九了,京城里不少似郎君這么大的兒郎都娶妻生子了呢!”不管什么年紀的長輩似乎總免不了操心這等事,柴嬤嬤感慨著,“過幾日你便要離家了吧!這次去的白帝,聽說那個地方是三國那個劉皇叔托孤的地方,有些不吉利啊!”
半點不懂神神叨叨之事的柴嬤嬤面對即將遠行的趙小郎君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占卜吉兇。
不管是前朝還是如今,趙府的下人多少都讀過一些書,是以對書中不少典故也是知曉的。
“那劉皇叔是賣草鞋出身,一路做到三分天下的地步想來是個大運氣的人。他都扛不住,郎君能不能別去?”柴嬤嬤擔憂道,“原本也不該你去的,該那總做逃兵的楊大將軍去的,你該去烽城迎敵的!”
柴嬤嬤自從傷了腦子,記憶總是斷斷續續的,但多是受傷前一兩年的事。這一次……正挑揀魚頭肉的季崇言微微瞇眼:離受傷前這么近的事也還是頭一回聽柴嬤嬤提起,而且白帝一戰原本不該小舅去這件事他此前倒是從不知曉。
雖說不知道是什么使得柴嬤嬤的記憶記起了這一茬的事,是碰巧還是有什么東西刺激到了柴嬤嬤,可這于季崇言而言確實是意外之喜。
季崇言沉默了一刻,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烽城那地方也有些兇險。”
白帝易守難攻主水戰,烽城那地方卻是終年干旱,極少落雨,干的有些厲害。
當時四地起義頻發,長安城崇賢坊那一代聚集了不少憂國憂民的文人,有混跡其中妄圖以驚世駭俗之語成名的“運氣黨”,也有當真有幾分本事看得透天下局勢的賢才,如今朝中就有幾位大人是那時崇賢坊常談政事的賢德之才。
而彼時白帝與烽城一南一北,一水一火,雖然戰事只是巧合,可如此對仗的巧合也引起了不少當時文人的注意。在多數人看來,白帝之戰比起烽城來要容易的多,當大勝,烽城卻是大危。
可事實結果卻狠狠地給了眾人一巴掌,出征白帝的趙小將軍戰死,年紀一大把,撇下副將和親兵數次逃命的“跑跑將軍”楊頗卻在烽城以少勝多成全了一場勝局。
那一場烽城之戰,楊頗勝的委實精彩,曾經詬病頗多的楊頗也因著那一戰成了前朝最后一位“戰神”,那一戰甚至上了兵家列傳,供后世將領研讀。
“戰神”了一把的楊頗得勝回朝,憑借這一戰徹底成了前朝末代昏君最看重的心腹大將,而后摔兵百萬南下與起義聯軍對戰,不到三月便將百萬兵馬賠了個精光,自己也被俘所殺。
浩浩蕩蕩出征的戰神連同百萬兵馬一去便徹底沒了,前朝被楊頗這一下掏空了大半家底,覆滅自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不過若是換個角度來想,楊頗確實也算個戰神。前朝末年大大小小的戰事少說也有數萬,可在他手中折損的兵馬可說抵得上其他數萬戰事折損總合的數倍了。
套用一下謝靈運那句“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分一斗。”的話來形容就是“大靖末年折損兵馬百萬余,楊頗一人折損九成,旁人共分一成”。
所以,從數量上來看,楊頗也算是個“戰神”了。
“烽城有什么兇險的?你命里帶火,不怕火的,就怕水呢!”柴嬤嬤嘀咕著,“先前小姐為此還去求了大郎,大郎卻還是那般板正固執,道什么‘真正的將領不該挑什么地方,領命就該去’云云的,真是固執!”
季崇言聞言不由挑眉:原先倒是還不知曉這一茬。原來母親在小舅去白帝之前也曾去求過皇帝舅舅,不過以皇帝舅舅那時剛直的性子,確實不會準許將領挑揀戰場的。
“聽大郎的意思此事是改不了了,小郎君還是要走的!”柴嬤嬤吸了吸鼻子有些傷感,卻不忘提醒他,“前兩日我見到了那位大小姐,同她說了白帝城,她同我說了好多那地方附近州縣的特產呢,小郎君得勝之后莫忘了帶些回來哄人家姑娘開心。”
又提到了那位大小姐,想到那木簪頭狐貍不似狐貍,貓不似貓的雕刻,季崇言輕哂,繼續順著柴嬤嬤的話說了下去:“哦?有什么特產,說說看呢!”
“那地方的柑桔好吃,”不知是沒受傷前柴嬤嬤的記性好還是那位大小姐的形容太過生動,柴嬤嬤重復起那話來可謂頭頭是道,“那大小姐說那地方自古就是‘蜀漢江陵千樹桔’,那里的柑桔芳香味甜,汁多無渣,好吃的很,便是帶回來吃不掉做了橘子糕或者干脆釀成蜜餞也是好吃的。”
“還有那地方產茶,地方上頗有名氣,帶回來不管泡了做清茶還是混了牛乳做茶都好。”
“除了這個之外還莫忘了帶些那地方的小食回來,什么蘿卜餃子、頂頂糕、夷陵春卷、冰涼糕什么的……”
季崇言聽的不動聲色的喝了口魚湯,頓了頓,開口道:“干脆帶個那地方做小食的廚子回來好了,想做什么叫他做便是了。”
原本不過是難得在柴嬤嬤面前泄露了一回本性,沒想到柴嬤嬤聽的卻是眼睛一亮,高興道:“那大小姐也是這么說的,郎君同那大小姐果真是心有靈犀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第五十三章姜輝的算計
這算什么心有靈犀?季崇言懶洋洋的想著:尋常人不都會想著帶個廚子回來省事的么?
柴嬤嬤卻不管,只自顧自的替“趙小郎君”和那位大小姐高興。
又念念叨叨了一番,吃了大半的魚頭,柴嬤嬤才下去洗漱了。等了片刻,柴嬤嬤身邊伺候的侍婢過來稟報“柴嬤嬤又睡了”。
對于柴嬤嬤迥異于旁人的作息,這季家別苑里的人早已經習慣了,是以,季崇言也不以為意,拿起筷子,不用再等柴嬤嬤轉而看向被柴嬤嬤“清掃”了大半的飯桌。
比起清蒸剁椒魚頭來,柴嬤嬤尤愛大花鰱魚頭燉豆腐。這道菜已經叫柴嬤嬤吃的連點湯汁都不剩了,倒是清蒸剁椒魚頭還剩了些。此時腹中半飽……季崇言想起了方子上寫著的吃法,叫廚房的人下了些寬圓勁道的面條來,和著剁椒魚頭的麻辣鮮香,原本沒什么味道的面條味道一下子被激了起來,難得獨自一人也吃下了一大碗與精細無關的面條。
吃飽在院中散步消食時,對于即將到來的端午佳節,季崇言越發期待了起來。待到集市上有人賣粽葉時,就可以將臘肉送過去提醒她了呢!
不知是原本就有這打算還是那碗紅燒魚塊起了作用,白管事隔日便將小午喚了過去,本著信任白管事,外加以小午的身手,旁人也確實不能拿他怎么樣的原則,姜韶顏便沒有問。
白管事和小午確實也沒有辜負她的信任。待到下午,兩人便回來了,一同帶回來的還有被小午抓在手里的一個人。
一張正梯形的臉型上生了一雙凸起的眼睛再配上一只大而扁的嘴巴,倒是有些像……
“青蛙成精了。”香梨看著被小午抓回來的人默了默,目光再次落到了小午身上,愈發覺得自家小午哥真是生的愈發好看了。
聽著香梨繼“曬干核桃兒臉”之后又一生動形象的比喻,姜韶顏默了默看向那人的頭頂,明明還不大的年紀正中一大塊癩痢,遠遠看著好似禿了一塊似的。
這特征如此明顯,以至于白管事和小午還未開口,姜韶顏便猜到了來人是哪個了。
“瘌痢頭錢三。”
疑似給姜輝放高利的那個。
“小姐,我問了,這人確實給了大公子一千五百兩的銀錢。”白管事淡淡的瞥了眼錢三,道:“可他口口聲聲稱是看大公子風姿俊秀想要結交才給的。”
姜輝風姿俊秀?正常人不灌上幾壇子酒怕是說不出這個話來。
鉆錢眼里放高利的會送錢?香梨冷哼一聲,對此嗤之以鼻:“這同黃鼠狼給雞拜年說不是因為雞好吃而是因為雞長的肥美有什么區別?”
這比喻……姜韶顏忍不住笑了出來:香梨的發揮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驚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