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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車熟路在寺院里穿行,很快便到了一間禪房外。
房門并沒有關緊,透過門縫能看到里頭透出來的燭光。
“怎么不進來?”屋內一個聲音傳來。
于景渡聞言也沒逗留,提步進了房門。
屋內的香案前擺著幾只蒲團,方才說話那人正盤膝坐在一個蒲團上打坐。
這人看著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雖然已經剃度,但眉宇間依舊能看到隱約的貴氣。
這人便是先前江繼巖口中提到的那位無云師父。
“六叔。”于景渡朝著對方行了個禮。
“說過多少次了,還是忘不了這些虛禮。”無云指了指面前的蒲團,示意于景渡坐下。
于景渡盤膝坐下,雙目稍稍有些泛紅。
無云見狀失笑道:“要及冠了,看著比上回又老成了不少。”
“六叔可好?”于景渡問道。
“一切都好,我見你似乎也很好。”無云道:“身邊帶了個眼生的小施主,是你新交的朋友嗎?”
于景渡略一點頭,沒有否認。
“那位小施主看著就是有善緣的。”無云看著眼前的于景渡,感慨道:“不知是不是這位小施主的緣故,你這次看著比上次倒是讓人放心多了。”
“六叔在取笑我。”于景渡道。
“非也。”無云道:“你身上的確比上次多了點紅塵之氣。”
于景渡無奈道:“六叔確定是紅塵之氣,而不是風塵之氣?”
“倒是聽江繼巖說了你的住處。”無云道:“可還習慣?”
“這么多年什么地方沒住過,沒什么不習慣的。”于景渡道。
“有那位小施主陪著,想來也不會太寂寞吧?”
于景渡表情稍稍有些不自在地道:“六叔一個出家人,怎么還拿這種事情揶揄侄兒?”
“并非是要揶揄你,是怕你心思太重,辜負了小施主的緣分。”無云道。
“我與他本就是萍水相逢,有緣也只能是點頭之交。”
“你總是有那么多顧忌。”
于景渡苦笑,“六叔,我不能沒有顧忌,這些年若是少了顧忌,我身邊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無云一臉慈和地看著眼前的于景渡,最終只淡淡一笑,沒再多說什么。
佛家講究緣法,而這緣之一字,玄之又玄。
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好了,倒也不必他庸人自擾。
容灼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
直到寺院的鐘聲響起,他才不情不愿地睜開眼睛。
“醒了?”于景渡的聲音在他耳邊傳來。
容灼一看,這才發覺自己正八爪魚似的扒在于景渡身上。
“對不住了,我睡覺不老實。”容灼忙道。
于景渡倒也沒追究什么,開口道:“起來穿好衣服,帶你去個地方。”
容灼匆匆穿好衣服,又簡單洗漱了一番,便跟著于景渡出去了。
外頭天色尚未大亮,有些寒涼,容灼身上即便裹著披風,也依舊被凍得直打顫。
容灼跟著他出了寺廟,這才發覺于景渡竟然要帶著他爬山。
好在這清音寺離山頂并不遠,要不然這黑乎乎的,他還真有些犯怵。
兩人行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就到了山頂。
于景渡找了塊較為平坦的石頭,拉著容灼坐下。
容灼縮著脖子看向前方,見迷蒙的遠山盡頭隱約透出一線天光,在濃云的遮擋后,火紅的照霞正慢慢沖破遮擋,將半邊天際都快染紅了。
“日出!”容灼興奮開口,聲音由于寒冷有些發抖。
于景渡猶豫了一下,敞開披風將人裹在了自己懷里。
容灼只覺后背的涼意驟然被驅散殆盡,便忍不住往后靠了靠。
于景渡目光落在懷中少年的側臉上,不由便想起了兩人初見的那個黃昏。
那日漂亮的小紈绔穿著一身紅從馬車里出來,夕陽籠在他身上,將人勾勒得有些不真實。恰如此刻的容灼,側臉的輪廓被朝霞包裹著,帶著一種讓人看不真切的美感。
“真漂亮!”容灼看著遠處的日出驚嘆道。
此刻的太陽沖破云層躍入天際,將整個世界頃刻間照亮了。
遠山的輪廓和近在咫尺的薄霧,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