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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于景渡站著,他只當是対方不好意思,還親自起身去拖了張椅子過來。
“今日是你幫我,怎么能讓你站著呢?!比葑普f著便拉著于景渡的手腕,將人按在了椅子上。
少年手掌不算特別大,帶著些許微熱,握在于景渡手腕上時,令他稍稍有些不自在。
于景渡轉頭看向容灼,忽然意識到這小紈绔似乎対誰都是這樣。
熱情,親昵,輕易交付信任……
対青石是這樣,対“大壯”是這樣,対青玉應該也是這樣吧?
甚至対周豐,対那幫紈绔也是如此。
于景渡心中微微泛起一點點不合時宜的情緒,暗道在這么多人里,小紈绔待他與待旁人,究竟有沒有不同?在対方那里,他到底是個例外,還是和旁人一樣的存在?
“你想什么呢?”容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什么?!庇诰岸墒諗苛饲榫w,開口道:“策論的題目是什么?”
“選賢任能?!比葑泼Φ?。
于景渡一手扣著桌面,“那你先說說自己対這個題目的理解?!?
他如今雖然易了容,也是小廝打扮,但一開口便帶著掩不住的氣度。
容灼都未覺出異樣,面対他時卻不由自主變乖了幾分,倒是有了點學生的樣子。
“選賢任能就是朝廷用人,要依著品性和能力,選擇品學兼優的人?!比葑频溃骸耙粋€國家,要想正常運轉,就要依靠人來治理,人好了,朝廷就好,人爛了,朝廷就爛?!?
“話糙理不糙。”于景渡聞言不由失笑,“展開說說看。”
“哦?!比葑葡肓讼?,暗道掰開揉碎了講,那不就是“是什么,為什么,怎么辦”嗎?
于是他便老老實實將這題目拆開,先是闡述了何為賢能之才,又說了選賢能之才的必要性,最后從制度方面稍加分析了幾句。不過他并不懂政治,說出的大都是宏觀角度的論點,很難針対本朝提出什么有見地的想法。
容灼說得并不如何順暢,但于景渡卻聽得很耐心。
“寫策論要考察的是你的見地,你說的這些沒有問題,但不夠具體?!庇诰岸傻?。
“我主要是覺得這策論寫了也沒什么意義。”容灼擺開了架勢,一本正經地道:“我朝,上到儲君的選定,下到文武百官的選拔,都是包含在這道題目里的吧?可是這上上下下哪一條,也用不到我的見地啊?!?
“就說儲君吧,選誰都是陛下一句話的事兒?!比葑频溃骸芭匀四母覍澾@種事情多說一句不是?”
于景渡聞言頓時來了興致,朝他問道:“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妨朝我說說,若是讓你做主的話,你會選什么樣的儲君?”
“反正不會是……”容灼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想起本朝百姓可以私下議論這些事情,這才繼續道:“非要選的話,我選宴王殿下。”
于景渡一怔,顯然有些驚訝。
“為何?”
“你不想想,宴王殿下為何名聲不好?”容灼朝他解釋道:“那是因為他從不遮掩,做了什么事情都不怕讓人知道。但仔細打聽一下,其實他也沒做過什么過分的事情,無非就是兇了點,嚇人了點?!?
“人在這世上,哪有毫無缺點的?有些人名聲差,卻未必是真的差,而有些人名聲好,也未必是真的好?!比葑普f罷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意思你應該知道我在內涵誰吧?
他這話本意其實并不是為了夸宴王,而是想拉踩太子,內涵太子虛偽。
可于景渡作為宴王殿下本人,卻很難不動容。
這讓他不由想起了許久前在馬球場那次。
宋明安那幫紈绔隨口編排他的不是,當時小紈绔也替他說過話。
“所以說選賢任能這種事情,你就算選了個賢能之人,又如何知道他是真的賢能,不是裝出來的?”容灼道。
就像太子,看著是個知人善用的。
實際上滿心都是算計利用,絲毫沒有愛才之心。
“那不說儲君,說說文武百官?!庇诰岸傻?。
“文武百官就更沒得說了,說是選賢任能,實際上不是要考科舉嗎?”容灼道:“也就那樣吧,選出來的未必是最有才華的,也未必是品性最好的?!?
在容灼看來,古代的科舉制度和現代社會的高考是有很多相似之處的,都有不可避免的局限性,卻也是相対來說最為公平的選拔制度。
若是沒有科舉,那么很多默默無聞的學子便沒有入仕的機會。
十年寒窗說起來容易,真要落到每個人身上,都不是易事。
尤其古代的生活條件,決定了大部分人的求學生涯,真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苦讀。
容灼現在想來都很慶幸,他自己是要靠著落榜保命,而不是靠著上榜。
否則,以他的教育背景,別說離春闈只剩半年,就算是再給他三五年讓他苦讀,他也很難在春闈中脫穎而出。畢竟科舉這種事情,不是靠著臨陣磨槍就能應付的。
若真是這么簡單,學子們也不必苦讀那么多年了。
也正是因為清醒地認識到了這一點,他在春闈這件事情上,壓根沒打算掙扎。
容灼說著又取了一張紙來,提筆在上頭寫了點什么。
“你是因為不滿科考制度,所以才不愛讀書?”于景渡問他。
“國子學里讀的那些書,無外乎是兩種。”容灼頭也不抬地道:“一種是教人怎么科考,另一種就是教做人的道理。我將來不想做官,而且做人的道理都學會了,自然就不想讀了?!?
他対周豐這小廝到底還不算熟悉,所以不能朝対方提起太子的事情,因此也沒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