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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世界已經十三天。
每天都過得極度充實,讓他幾乎無暇去回憶,更沒空自憐自艾。
在刻意強化記憶的前提下,他對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個人,每一只墟獸,每一段路都記得清清楚楚。
作為一名跨越不知多少年,客居不知多少億萬里的異鄉人,他一直都在用盡全力地去熟悉與了解這個世界。
每一段記憶,都是他的寶貴生存資源,丟掉一滴都無比可惜。
任重從躺椅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就著不高的樓臺俯瞰著縱目望去幾乎看不到邊際的貧民窟。
現在,任重融入得很好,如魚得水,偽裝得也很好,幾乎連自己都能騙過。
他甚至已漸漸忘卻了獵殺者的兇殘。
但每到四下無人時,他的眼神里卻依然藏著揮之不去的困惑與憤怒。
盡管自己已經過得很好,但他依然發自內心的厭棄這世界。
別人的事太遠,但住在他家隔壁的少年母子,他時常會看到。
老婦人并不懶惰,幾乎每天一大早就和兒子一起將沉重的縫紉機擺到門口,咔嚓咔嚓的給人縫補衣服。
她的收費是平均補一件0.02貢獻點。
但由于10%交易稅的存在,她不得不采取記賬的收費方式,當自己需要買什么東西時,就去找那些記賬金額較高的顧客代付。
但問題就出在這里。
有的顧客會賴賬。
有的顧客會帶著未償還的債務幸福地死去。
老婦人的生意做得血本無歸是常態。
至于那少年,白天要么像個幽靈般在鎮子里飄蕩著,四處尋找臨散工,要么可憐巴巴的去二手書店蹭一蹭那里的書。
那本《星火鎮槍械師生存指南》,已經被他看到第三遍了。
這樣努力的母子,卻依然過得如此凄苦。
在任重的豪宅之下,也依然時不時的有熊孩子扎堆,或涂鴉,或用他相較于普通房屋穩固得多的高檔合金板墻壁當球門踢球玩兒。
然后又時不時會有家長驚慌失措地找過來,一邊提拉拽孩子的耳朵,一邊不管男娃女娃都在他樓下脫了褲子抽屁股,一邊用哀求且緊張的眼神看著他,一邊嘴里連連道歉。
很多女家長都穿著不合身的寬松衣服,顯然是家里男人穿剩下的,里面空空如也。
只需她們一俯身,任重便能看到太多說不上是春光還是悲劇的風景。
這不,又來了名衣著暴露的女子。
她身段高挑,勉強打理的頭發略顯散亂。
她素面朝天,頂著陽光努力昂頭看向任重的窗戶。
她揚起脖頸,挺著胸膛。
她在賣弄自己稍有的姿色。
這是她這些天里第八次來到任重的樓下了。
任重知道她想出賣什么。
她也不是唯一一個。
甚至,還有他……和他們。
僅是一座尚可的板房,一套初入門的一級外骨骼裝甲套裝,一輛嶄新的摩托車,便能讓這些底層人化作飛蛾來撲火。
這說不上高尚與卑劣,不過是蕓蕓眾生各顯神通的活著的手段罷了。
然而,任重并不享受這種種一切。
見過了天堂的他無法平視地獄。
他心中只有憤怒,憤怒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他,人間不該如此。
憤怒只能讓他更清晰地認知到自己與這世界其實格格不入。
避開樓下女子殷切的目光,任重捏了捏拳頭,猛轉過身,回了房間。
今晚,該拼命了。
……
自第八天以來,他已利用夜間時間在外面多肝了五天。
從第九天開始,他就稍微劃水了。
睡眠嚴重不足的他的確精神萎靡,在車上沒多久,便把頭枕在車窗上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來時,小隊一行人已是剛完成了一次狩獵,正準備重新上車,文磊試圖將他搬到副駕駛上的時候。
任重迷迷糊糊揉揉眼,“你們已經結束了嗎?不好意思,剛你們怎么沒叫我?”
鄭甜笑瞇瞇道:“其實叫了的,但任哥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們尋思對手也不強,自己能搞定,就讓你多睡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