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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來報:“陛下,劉太傅夫人求見。”
“讓她侯著!”
劉俠卿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皇帝慢吞吞地做完手中的事,才說道:“讓劉夫人進來回話。”
皇帝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劉夫人,也就是從前營中后生聞風喪膽的逄大姑娘,這次見面顛覆了他的固有印象。
逄英雖然年近四十,看起來卻頂多三十歲,這可能和她成親比較晚有關(guān)系。她的身材不高,長得也很瘦,雖然臉上難免留下歲月的痕跡,但總體上來說還算是相當清秀,她的表情中帶著一絲堅毅,讓這張原本稱得上姣好的面容多少顯得有些生硬。
她規(guī)規(guī)矩矩地施禮,向皇帝和上午剛剛見過的楊昭儀問安。劉鈺多少有些意外,這個傳說中的悍婦看起來竟然很知道禮儀。
皇帝命她起身,賜她坐下,逄英卻不肯,她執(zhí)拗地跪在那兒,說道:“妾的夫君跪著,妾怎么能坐呢?”
皇帝又吃了一驚,這話說的真是到位,一聽就很賢德,他拿眼一瞥劉俠卿,見他的眼圈已經(jīng)紅了,看著夫人的目光可說是滿懷柔情。
皇帝問道:“那么劉夫人來見朕,到底有什么事呢?”
“回陛下,方才牛常侍帶人來到妾的家中,說是要捉拿妾的夫君來問罪,不巧妾夫未在家中,妾想來想去,妾的夫君有罪,妾也難辭其咎,故此來到陛下面前,一道領罪。沒想到妾的夫君已被拿來,也好,妾便隨夫君一道在陛下面前領罪,不管妾夫有什么罪,妾都一起領了。”
突然有一個奇怪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卻見劉俠卿已經(jīng)哭了,他抽噎著,一聲接著一聲,鼻涕眼淚流得滿臉都是。
逄英望著他道:“夫君不必害怕,有為妻在此,不管什么罪過,妾都替你分擔,絕不讓你獨自受苦。”
皇帝突然厲聲喝問道:“劉俠卿,你身為平叛主將,逄太傅已入你營中,你卻不阻止他去上林苑,任逄太傅單槍匹馬闖進賊人巢穴,以至罹難,使國家痛失棟梁,這件事你可知罪?”
劉俠卿抽噎道:“臣,臣知罪!”
“朕要罰你,你可服氣?”
“臣,臣服的,任憑陛下處罰。”
皇帝大聲道:“來人!”
牛頭大喊一聲:“在!”擼胳膊卷袖子的,看樣子一把就能把劉俠卿提起來狠揍一頓。
“且慢!”逄英喊道。
這一聲讓皇帝暗暗地松了口氣,她再不喊,這場戲就有點演不下去了,接下來還得自已找臺階下。
逄英不緊不慢地說道:“陛下,妾的兄長逄太傅從前是夫君的上司,他的爵位、官職都高過夫君,逄太傅雖然在夫君的軍營之中,夫君并無陛下捉拿逄太傅的詔命,妾夫如何能夠阻攔?逄太傅一未叛亂,二未犯罪,只不過路過軍營,暫時停留,妾夫若是當場鎖拿,于情于法都說不通。逄太傅為國平叛,犧牲了性命,妾很傷心。但是他的死與妾的夫君可沒有半點關(guān)系。妾實實不知夫君罪在何處,還請陛下明察!”
這時劉俠卿已經(jīng)泣不成聲,他極力控制著自己,卻怎么也控制不住,只好伏下身去,雙肩聳動地哭泣,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終于得到了母親的庇護。
皇帝暗自覺得好笑,這些話不都是劉俠卿向她辯解時說的嗎?當時逄英說什么也不聽,如今卻用這些理直氣壯地為他辯護。那么,這個意思是不是逄英根本沒有怪罪自己的丈夫,她把丈夫臉撓花了,趕出了家門,難道只是。。。撒個嬌?
這個嬌撒得也特么的太野蠻了。
最可笑的是,那位劉侯爺此時居然感動得要死。他什么錯處也沒有,被夫人無理取鬧一番,此時夫人在外人面前替他說了幾句話,他立即就又感激涕零,夫婦情深了。
果然是抖m無藥醫(yī)。
皇帝已經(jīng)懶得管劉俠卿的事兒了,他們眼看著婦唱夫隨,重歸于好了,皇帝何必要做惡人,替那個受虐狂撐腰呢?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劉夫人一派賢惠模樣,看樣子一副要替夫君上刀山下火海的架勢,劉太傅則是一往情深,生死相許,人家夫婦就愛怎么玩怎么玩,別人管得著么?
皇帝說道:“劉夫人的意思,這事兒劉太傅沒有罪過?”
“此乃國家大事,自有陛下作主,妾不敢說。只是以妾的愚見,實在不知夫君在此有何錯處,妾一個婦道人家,說得對與不對,陛下自有斟酌,陛下若說妾夫有罪,非要罰他,妾愿以身相代,請陛下罰妾吧!”
劉俠卿此時的樣子,好像是恨不得一頭扎在夫人懷里,打個滾求親親了。
“劉夫人知道劉太傅沒有罪過就好,”皇帝的話意味深長,他假裝沉吟了一下,又說道:“劉夫人說得很有道理,這事兒也確實怪不得劉俠卿,劉俠卿,你回去吧!回去和夫人好好過日子,好好干!”
最后一個字他著力地說了一下,似不經(jīng)意地對劉俠卿眨了下眼睛,可惜劉俠卿完全沒有看到,他的目光此刻已黏在了逄英的身上,好像那里有神秘的吸引力,讓他根本挪不開眼睛。
逄英端端正正地跪拜,“妾代夫君謝過陛下!”
她過來扶住劉俠卿的胳膊,要他起來,劉俠卿卻眼淚叭喳地望著她,說道:“英子,你不怪我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逄英面帶哀色,說道:“夫君又沒有錯,何談怪罪呢?夫君是妾的天,只要夫君不嫌棄妾,妾怎么敢不要夫君呢?”
劉俠卿歡喜無限,夫婦兩人向著皇帝拜謝,手挽著手離去。
皇帝看著兩人的背影,說道:“這劉夫人還是挺明白事理的,怎么會有悍婦之名呢?你看,現(xiàn)在兩口子不是好好的?朕這么一嚇唬,她就出來護夫,人家和好了!”
楊素青抿嘴一笑,說道:“陛下的法子很是巧妙,讓劉太傅回到了家。但是以妾看來,兩人未必會那么快和好如初。”
皇帝說道:“朕可以跟你打賭,這兩個人回去保證是情深意切,你儂我儂,干點兩口子之間該干的事兒。”
楊素青臉上一紅,隨即低聲道:“妾愿和陛下賭上一局,不管陛下要賭什么,妾都愿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