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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的第一要務是什么?
歷史上幾種答案,有時是“以德為先”,有時說“唯才是舉”,還有只看門第不看人的魏晉標準。
古往今來的帝王們說是這么說,在實際做的時候,首先考慮的就是一個字:“忠”。這是一條底線,用的人得聽話,讓人放心,否則再有才有德門第高貴有什么用?
你政治上得過硬啊!
就比如曹操,喊的是“唯才是舉”,可是卻誅殺了三國時期的頂級智囊、王佐之才的荀彧,荀彧立了那么大的功勞,就因為不聽曹操的話,反對他自立山頭而死于非命。
其實與這個標準最接近的一個詞是“任人唯親”,用自己親近的人會極大地減少被背叛的風險,因為他們與你的利益是一致的,他們會把你的事業當成自己的事業來干,不會偷奸耍滑,“任人唯親”是一種讓人放心的低成本的用人方式。
“任人唯親”有時侯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目前這個時代沒有太多忠的概念,否則王莽不會順利實現和平演變。君擇臣,臣亦擇君。你任用的人拋棄你沒什么心理負擔,所以首先要用留得住的人。
劉秀就曾經被人提過建議,說您不要只是提拔南陽人,這樣不公平。劉秀表面上虛心接受意見,但實際上該咋辦咋辦,依舊對身邊的南陽人比較垂青,理由就是這些人他托底,用著放心。
劉鈺也存在任人唯親的現象,他將最精銳的軍隊交給了自己的二哥,他身邊的牛馬吏都官居高位,他的貼身保衛全是王猛和牛得草這些發小,連勤務兵班登都是千石高官。沒法子,這些關鍵崗位只能交給親信才能放心。
但是劉鈺還算是敢于用人的一個,田況、馬援、鄧奉這些非親非故的能人都被他放手任用,朝中也還有重要的崗位等待著有才之士。
任用他們也有前提,要不就是雙方利益深度融合,已經分割不開,比如田況和馬援,這幾年來,他們從老子到兒子,領兵的領兵,不領兵的在京做官,家族利益融入國家利益,不太可能有什么別的想法了。鄧奉比較來說有點不太托底,不過鄧氏家族根在南陽,而南陽已全盤握在皇帝手中,鄧奉即使有心,也很難蹦得出去。
但是這個代郡太守閔堪皇帝是真不放心用,因為他還沒有歸心,要用得時刻擔心他會不會什么時候反水,就像上次反水劉秀似的,給他劉鈺也來那么一下子。
閔氏的利益全在代郡,長安朝廷沒什么能控制他的東西,閔堪屬于想走就能走的那種人,到了戰役的關鍵時候,他在后頭掐死幽州軍團的后路,怎么辦?
劉鈺將閔堪的奏書放下,掂起旁邊的一封奏書,說道:“該他出場了!”
閔堪得到皇帝召見的消息時心情十分激動,這時候召見,毫無疑問,自己的上書得到了皇帝的賞識,閔氏要發達了啊!
必定是陛下要用他為主將,開辟北方戰場。若能得到大將軍的任命,就可以統領幽州大軍出戰,則閔氏的勢力將溢出代郡,有望成為全國性的大豪族。
什么上谷耿氏,不足為慮,都在大將軍腳下發抖吧!
閔堪興沖沖地入了宮,來到建始殿拜見皇帝,一進門就跪了下去,心里還是止不住地雀躍,可是他伏地半晌,卻沒聽到皇帝的聲音。
閔堪的眼睛偷偷地向旁邊一瞥,見一雙靴子正停在他的頭邊,一個粗啞的聲音在他的頭頂上響起:“平邑侯,這奏章你看看吧!”
閔堪抬起頭來,看見皇帝正坐在榻上奮筆疾書,根本就沒拿眼看他,而他的身邊站著宮里的牛常侍,手里捧著一份奏書,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閔堪接過奏書,跪在地上打開,剛看了一半,雙手就開始發抖,汗水順著臉頰和后背向下淌。
原來那奏書竟是彈劾他的,上面一條條一項項列的全是他在代郡的違法行為,什么貪污公中錢物,霸占別人田產,比比皆是,還有兩條最要命的,一條是私藏兵甲、豢養死士,不知有何圖謀,二是與胡人相勾通,走私戰略物資,收納胡兵,引狼入室。
這些罪狀都是有根有據,無可辯駁,但是在北部邊郡,類似的罪狀幾乎每個太守都能被列出幾條來。
貪污公款那是做官必備技能,區別只在大貪小貪而已,霸占田產是豪族擴張的必經途徑;要不哪有那么多田主心甘情愿地賣房子賣地,好田宅許多都是強買;至于養兵養客自重,沒有這些,他哪有資本能安定一郡,在亂世中保一方安寧?勾結胡人更不用說了,在這樣的大亂世,中原打成一團,哪個邊郡太守敢再得罪胡人?基本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保持平衡,互通有無,萬一被哪個中原勢力揍了,還可以將胡人引為外援,有時還要收編胡人雇傭兵,用以加強自己的力量。
這些罪狀一列出來,閔堪的心一下子涼透了,毫無疑問這是有人要弄他,皇帝本身也對他不滿。因為這些事兒全在皇帝一句話,說是事兒就是事兒,說不是事兒就不是事兒。
他急忙翻到最后,看是誰要把他往死里整,看到名單又嚇了一跳,因為這名單有點長,代郡的地方官許多名列其中,為首的名字特別顯眼:石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