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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九州平靜地說,“警署那邊,已經沒人能跟我們抵抗,所以我建議與他們休戰。”
眾人都沒想到,能從譚九州的嘴里聽到“休戰”兩個字,一時間,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休戰,你說得容易。我們的交易只要繼續,他們就會持續追擊,怎么個休戰法?”
譚老爺嗤了聲,“難道你要為了一個死人,把我們整個家族產業鏈都斷了?你問問在座有人同意?”
“是啊,小九啊,你就別跟著瞎摻和了,就像你說的。目前紅方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我們賺我們的錢,心安理得,你非這么做,老祖宗都得從墳里跳出來掐死你。”
譚九州靜靜聽著,眉頭愈蹙愈濃,“我不管老祖宗怎么想,從我們這一代起,我打算開始收手。”
他這話一出,下方坐著的所有人大驚失色。仿佛聽見什么萬惡的言論,面面相覷,但最后,目光都集中到譚老爺的身上。
譚老爺果然面色陰沉,十指死死攥住拐杖,然后一字一句地說:“譚九州,你給我跪下!”
話音落下,威懾四座,現場頓時鴉雀無聲,沒人再敢說一個字。
譚九州沉寂地站在那,黑眸冷淡如冰:“老祖宗曾經沒有文憑,沒有社會經驗,獨自闖蕩出一條生路,我敬佩他們,但那并非正路。我們在做的事情,除了我們,沒人敢做。因為這是一條扭曲的路,帶來的巨大利益也是臟的。如今,既然能有實力給下一代更好的教育,為什么不讓他們走上正道?”
在座的算是聽明白了,字里行間都是“這一代”、“下一代”,完全就是為了那野種兒子。
“簡直一派胡言!你沒兒子之前,只怕賺得比我們還開心吧。現在你想收手不干?哪有這么好的事,譚家這么多張嘴,未來喝西北風去?”
譚九州閉了閉眼。
場上開始凌亂地爭執起來,對譚九州的各類指責、怒罵、不認同。
尚忍在旁邊看著實在心疼,他就像孤軍奮戰的士兵,明明想爬出深淵,卻沒人肯拉他一把。
老爺子聽得頭疼,厲聲道:“行了,都靜一靜。譚九州,你說的這些胡言亂語,我就當沒聽過。譚家后代總有人要繼承,你想走你的光明大道,請隨意,但你的兒子,必須要接替你的位置。”
譚九州眉目冷厲,拳頭一硬。
“這一點,你再怎么反駁都無效。就此,你自己考慮清楚。”
思量多夜,看著在嬰兒車里,抱著他的手指睡得正熟的兒子,譚九州最終妥協于譚老爺的威嚴。
動用所有人脈,他或許能顛覆譚家的歷史。但那樣,避免不了一場大戰,嶠嶠的安危無法保證。
他接受譚老爺的命令,作為最接近唐清林身材的人,戴上人皮面具潛入警.局,佯裝唐清林還活著,收集內部信息。
日復一日,他的內心一天天在麻痹。唯有每晚見到嶠嶠熟睡的臉龐,冰冷暗淡的心臟才有一絲溫度。
這一晃就是六七年過去,直到一次偶然,他重新遇見了她。
……
這夜,宋初的窗戶被人敲了敲,她拉開窗簾一看,竟然是小白。
“你怎么出來了?”宋初驚訝又驚喜地睜大眼睛,四下看無人,連忙把她拉進屋子里,“快進來。”
小白是個比她年齡還小的女孩子,人聰穎又懂變通。家人都曾經受到譚家的荼毒,只剩她一個孩子,如今潛伏在9之中當臥底。
“哎喲,可跑死我了。”
小白低低地嗚咽了一聲,宋初關好窗戶,把窗簾拉上,遞一杯水到她手里,“辛苦你了。又有什么最新消息嗎?”
“有的,很重要。”
小白從懷里拿出一張皺著紙,展開攤平在她面前,“這個是我偷偷溜進他們會議室里,照著路線圖畫的,他們這次交易的地點在z城邊郊的一片山里。”
宋初捏著那張圖,上面畫得崎嶇蜿蜒。
“然后,這是名單。”
這些信息十分寶貴,宋初的手甚至都在發抖,接過一一閱讀,然后唇角勾出笑容:“都是些老熟人啊。”
這么些年,從唐國禮、宋霏、唐清林再到她,一輪又一輪的血戰后,對9的輪廓和面貌越來越清晰,已經基本了解他們的主要交易內容、手段,以及常年的合作伙伴。
這一批柬國人,是常常與他們交易的伙伴之一。
小白點點頭,抹了把臉上的汗:“這次人數不多,目測交易總額在三億之內,不算大額,所以想攔截也是挺簡單的。”
宋初表示同意,把那些文件用手機拍下,再上傳到他們的小群里。
最后,將這些圖和信件都放進火盆里燒得干干凈凈。
“感謝,消息帶到了,你早點回去吧,免得他們懷疑。”
“先不急……他們今天有應酬,要很晚才回來。”
小白輕輕咬著唇瓣,又從懷里遞給她一包亮晶晶的首飾,以及兩大包金駿眉。
小白彎了彎唇:“這個,還要麻煩初初姐,你幫我寄到孤兒院那邊了。這個是金駿眉,三年前去看老院長,他就一直念叨著想喝這個;還有這包珠寶,是9賞給我的,我平時也不戴這些,就分給孤兒院的那些女孩們吧。她們未來要嫁人,要找新人家,比我更用得上這些東西。”
女孩說著,眼睛里閃著亮晶晶的水霧,孤兒院就是她的家啊,她沒有家人,于是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寄托。
宋初幫她送過很多次東西,要么是錢,要么是信,每一回去,孤兒院的園長都拉著她的手問:小白那丫頭,什么時候回來看我啊。
每每如此,宋初都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以她工作繁忙為借口。
“放心,東西我一定帶到。”
宋初露出微笑,她從梳妝臺上拿起一朵水晶蝴蝶夾子,輕輕別在小白的短發上,“不過你啊,也多為自己打扮打扮,不然白白浪費這張漂亮的小臉,嗯?”
小白一愣,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已經多久沒有照鏡子了?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她生得削瘦弱小,但一頭短發十分柔軟漂亮,眼眸如星辰清澈,一朵水晶蝴蝶在她發絲間躍躍欲飛。
“喜歡嗎?”
小白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頭“……嗯。”
宋初雙手輕輕放在她肩上,“這場戰役,我們很快就能了結,再堅持堅持。到時候,你就能跟院長他們團聚了。”
她年輕的眼中都是希望,用力點頭:“嗯,初初姐,我相信你!我們都相信你!”
送小白離開,看著她戴著那朵水晶蝴蝶在夜色中消失,宋初唇角微微挽起。
……
交易那日,宋初組織的隊伍人不多,除了一些精干佩槍的武力隊伍之外,負責統籌的是她、唐淵和許擇。
整支隊伍大概20余人,在譚九州與那柬國人計劃交易的時間前兩小時埋伏蹲守。
交易點叢林環繞,地形復雜,靠著地圖也不一定走得出來。
宋初索性將隊伍分成四小支,每隊負責山上不同的區域,這樣大家都只用記得一條路,不會亂,埋伏等候命令即可。
唐淵領著一支四人精干隊伍,在山區的岔路口與宋初告別:“你自己一人小心一點,隨時保持聯系。”
宋初鄭重點頭。
唐淵又向她身后的四人小隊命令:“謹慎行事,保護宋初的安危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沒有命令情況下,不許貿然行事。”
“是!”
宋初與四人小隊在一片草垛之中埋伏起來。他們皆穿著與草木相同的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有人在此。
黃昏近晚,月色逐漸籠罩上天空。
宋初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聽著對講機的動靜,還要關注草垛附近有沒有腳步聲。